养老护理员甄真:在32位老人的依赖里,找到青春的另一种答案
银龄+ | 2026-07-16 18:29:13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王君 通讯员 赵贞贞
早上8点15分,甄真准时出现在金龄护理院的走廊里。这家护理院住着许多老人,而甄真所在的三组,负责照护其中的32位。和同事交完班,她没有立刻开始手头的工作,而是先推开一扇扇房门,走到每张床前。
“奶奶,今天我上班啦,有事您就叫我。”
“爷爷,昨晚睡得好不好?”
32位老人,32声问候,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是她与老人们之间无声的约定——让他们知道,今天是她在。

27岁的甄真毕业于山东协和学院康复治疗学专业。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在写字楼里化着精致的妆容,而她的日常,却是和32位平均年龄八十多岁的老人打交道,是帮他们处理大小便、洗澡、翻身,是在每一次按铃声响起时,第一时间冲过去。
她的一天: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甄真的一天,有清晰的“主线任务”和随时出现的“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固定的:先确定今天有几位老人需要大便护理。护理院里的老人普遍便秘,大多需要借助开塞露或乳果糖,三天左右一次。“这个不能等,”甄真说,“老人憋着难受,时间长了还容易出问题。”
然后是安排洗澡时间。有的老人习惯上午九点到十点洗,有的要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得根据每个人的习惯合理安排。“洗澡不能空腹,也不能刚吃完饭就洗,”她解释道,“每个老人的情况不一样,得记清楚。”

支线任务则随时可能出现。按铃声响了,可能是老人要晾衣服、整理被子、换床单,也可能是要大小便。有时候刚坐下喝口水,铃声就响了。
她负责的三组32位老人里,大部分是半自理的,能坐轮椅,自主意识也比较清晰;其次是卧床的;完全自理的只占一小部分。
半自理的老人们,身体状况尚可,但情绪需求很高。“老小孩老小孩,”甄真笑着说,“就是多哄着他们,顺着他们,他们就挺开心的,很吃这一套。”
比如吃饭的时候,你去收盘子,夸一句“奶奶你今天真棒,比昨天吃得多了,有进步”,老人就会特别开心,说“那我再继续坚持,争取下一顿再多吃一点”。
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位老人高兴半天。
“最大的坎,是帮老人处理大小便”
很多年轻人来养老行业,待不了多久就走了。甄真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我觉得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接受不了帮人处理大小便。”她坦诚地说。
这是养老护理工作中绕不开的一环。护理院里卧床的老人居多,大小便失禁是普遍现象。如果不及时发现和处理,大便停留时间久了,老人的屁股会变红,骶尾会干裂,甚至发展成压疮。“压疮这个东西,预防比治疗重要一百倍,”甄真说,“一旦烂了,老人遭罪,我们也心疼。”
所以巡视成了重中之重。夜间必须两小时巡视一次,白天更勤,几十分钟就要去看一趟。32位老人,8个护理员轮班,白天4个、晚上3个,每天能休息一个人。
甄真不是一开始就习惯的。

“刚加入这一行的时候,确实也是经历过阵痛期的,是一个挺难熬的阶段。”她说。但她坚持下来了。作为医学生,她上过解剖课,接触过大体老师和器官标本,这让她对人体有更客观的认知。“所以大小便这个问题,我感觉还好。”
更重要的是,她把这些老人当成了需要照顾的长辈,而不是“工作对象”。日子久了,习惯成自然,就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他们以为我不干了,都抹眼泪”
护理院的工作,每天面对的都是身体不太好的老人,生老病死是这里的常态。但甄真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压抑。“咱们大部分老人是半自理的,坐轮椅的多,是可以无障碍沟通的。”
时间长了,老人们和她之间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依赖。前段时间甄真去参加市里的培训,走了几天。回来之后,爷爷奶奶们都特别高兴,围着她问:“你干嘛去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你。”还有的老人抹着泪说,以为她不干了。

程奶奶的老伴是完全不能自理的状态,她自己身体还可以,就陪着爷爷住在护理院。甄真培训那几天,程奶奶天天推着爷爷,到宿舍楼底下去等她。“孩子今天不上楼层了?”程奶奶问。“我不去了,奶,我培训去。”甄真说。程奶奶就在那儿抹眼泪,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那种被需要、被想念的感觉,是甄真坚持下来的重要原因。
在护理院,她是那个被老人们记挂着的“小孩”;在同事眼里,她是认真负责的副组长;在这个很多年轻人不愿涉足的行业里,她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青春的另一种价值。
责任编辑: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