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我的石榴树

体娱场 |  2026-07-18 15: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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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院门没变,只是门槛被磨得更亮了些。一抬头,就看见那棵石榴树,枝干歪歪扭扭,却撑起半院阴凉。

记得那年我七岁,爸从集上扛回一截光秃秃的枝子,说是石榴,能结果子吃。我蹲在旁边看他用铁锨挖坑,土块硌得我膝盖疼。他让我扶正树苗,自己一锨一锨往里填土。“踩实点,”他喘着气说,“根扎稳了,树才站得住。”

我就真使劲踩,鞋底沾满湿泥。那棵树苗比我高不了多少,细得像根筷子,风一吹就晃。可没过多久,它竟冒出了红红的芽苞,像谁用毛笔尖点上去的。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它,数新长了几片叶子。爸总笑我:“树不是一天长大的,人也一样。”

后来我上了中学,心里装满了事。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和朋友闹别扭,我都爱靠在石榴树干上发呆。树皮粗糙,蹭着后背有点扎,却莫名让人安心。有一年夏天,它第一次开了花,火红火红的小喇叭,一串串挂在枝头,像偷偷笑出了声。我没说出口的那些委屈,好像都被它听去了。

再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回家的次数就少了。可每次推开门,它都在那儿,一年比一年粗壮,枝叶一年比一年繁密。爸妈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只有这棵树,越长越精神。我站在树下,忽然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老邻居,守着这个院子,也守着我不在时的时光。

去年秋天回去,妈端出一盘石榴籽,红得像宝石。“你爸非等你自己回来摘,”她说,“我说先掰了,他不肯,说这树是你俩一起种的。”

我抬头看那树,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驳一地。它不会说话,却什么都知道——知道我七岁时踩过的泥土,知道我十五岁时靠过的肩膀,也知道我二十二岁归来时,眼里藏着的疲惫。

它留了下来,替我陪着爸妈。

(曹睿)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