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岁月里的清甜
体娱场 | 2026-07-18 15:0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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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花又开了。细碎的花苞在枝头攒动,初时是羞怯的粉,像孩童腮边未褪的红晕,风一吹,便渐渐洇成洁净的白。花瓣簌簌落时,枝桠间便悄悄鼓起青绿色的小拳头,在晴日里吸饱阳光,在雨夜里攒足水分,一天天饱满起来,终于要染上熟稔的红。这抹将熟未熟的青红,总让我想起五岁那年的午后。
那日的阳光也是这般暖,斜斜地穿过堂屋的木门,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母亲正弯腰系水桶的绳子,竹扁担靠在墙上,映出淡淡的影子。我知道她要去西北边的井挑水——家里的井水带着点土腥气,大人们都叫它“懒水”,只用来浇院子角落的青菜,或是洗衣物。要喝的水,总得走半里地去那口老井挑。
母亲的布鞋刚踏出门槛,我就搬了条小板凳,踮着脚凑到苹果树底下。那年的苹果结得密,最低的枝桠上挂着个拳头大的果子,青中带点黄,表皮还覆着层细细的绒毛。我踩着板凳往上够,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凉的果皮,一股青涩的甜香钻进鼻孔。忍不住张大嘴巴咬下去,果皮有点涩,果肉却带着股清冽的酸,酸得我眯起眼睛,舌头却舍不得离开。
“咚、咚”,是水桶落地的声音。我慌忙转身,把咬过的那面藏在身后,手里的苹果还在微微发烫。母亲站在院门口,额角渗着细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看见我这模样,突然笑了。她的笑声像檐角的风铃,轻轻巧巧的。
“下来吧,”她走过来,伸手扶着我的腰,把我从板凳上抱下来,“这果子还没熟呢,涩得很。”她的手掌带着井水的凉意,轻轻擦过我嘴角的果汁。我原以为会挨顿说,心像被风吹起的纸鸢,忽的落回了地上,稳稳当当的。
后来才知道,那棵苹果树是父亲特意为我们栽的。那时候水果金贵,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个。父亲就趁着春耕,在院子里栽了好几棵果树:樱桃树在清明前后会捧出满枝玛瑙,山楂树秋天会挂满红玛瑙似的果子,杏树落果时总引得我们在树下捡得欢,石榴树则要等到深秋,裂开嘴笑出满肚子的红宝石。
每年最盼的还是苹果树。看着青果子一天天鼓起来,由青转黄,再染上胭脂似的红,心里的期待也跟着涨起来。等到母亲提着竹篮摘果时,我们几个孩子就围着篮子转,刚摘下来的苹果带着阳光的温度,咬一口,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连指尖都沾着香。母亲总是挑最大最红的装在盘子里,先端给爷爷,再分给我们,自己却捡那些有点虫眼的慢慢啃,说“这样的更甜”。
如今那座院子早已换了模样,果树也不在了,可每次闻到苹果香,还是会想起那个午后。想起母亲的笑声,想起藏在身后的青苹果,想起院子里那些等待结果的时光。原来有些味道是会扎根的,它藏在岁月的褶皱里,平日里不声不响,却在某个相似的瞬间,突然漫出来,带着阳光的暖,带着井水的凉,带着母亲掌心的温度,甜得人眼眶发潮。
苹果花又要开了。风穿过新抽的枝桠,送来熟悉的清香。这香气里,藏着的何止是果子的甜,更是那些被爱细细浇灌的日子,是贫瘠岁月里,被家人用温柔酿成的,永不褪色的清甜。
(亓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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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