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丨山东第一位县委书记——庄龙甲

山东第一位县委书记——庄龙甲

文/刘佳慧

庄龙甲（1903—1928），潍县（今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庄家村人。他是由中共“一大”代表王尽美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革命道路的。庄龙甲是齐鲁大地上的第一位县委书记，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他披荆斩棘，勇往直前，在潍水河畔将共产主义的星星之火传播开来；他坚守信仰，舍生取义，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红色精神财富。

省立一师首任党支部书记

被称为“王尽美的左右手”

少年时期的庄龙甲勤奋好学，追求真理。他14岁开始就读于潍县廿里堡毓华高级小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1919年5月，五四运动的热潮在潍县学生中引起强烈反响，他们打出了“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的口号，走上街头。正在毓华高小读书的庄龙甲毅然投入运动，加入游行示威的洪流，深入集镇、农村进行宣传，发动“抵制日货”运动。在这一时期，庄龙甲反帝爱国的思想进一步发展。

△ 庄龙甲

1920年底，庄龙甲高小毕业。翌年，他在潍县赵家文庄村立初级小学当了一名教员，经常把先进思想传授给学生。庄龙甲志向高远，一心向往光明，渴望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寻求真理。他决定到济南继续求学，家中典卖了3亩好田，为他筹齐了学费。1921年9月，18岁的庄龙甲考入山东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就读预科班，一年后升入本科17班。

省立一师是全省爱国学生运动和新文化传播的中心，校园里的进步思想经常汇聚激荡，革命活动十分活跃，马列主义如黑夜中的星星之火，照亮了青年的前进之路。庄龙甲在这里结识了中共“一大”代表王尽美，并逐渐树立起马克思主义信仰，成为一名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1923年夏，庄龙甲由王尽美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庄龙甲在省立一师时有很多《新青年》《向导》等进步刊物，他经常把这些杂志送给同样渴望真理的同学，帮助他们探索革命道路，促使他们尽快走上革命的道路。

△ 庄龙甲宣传革命思想，组织进步活动（沙画）

当时学校里有许多同学经常收到宣传马克思主义的小册子，从中接受了革命道理，但大家一直不知道是谁送的。一个星期六的傍晚，跟庄龙甲同级的同学刘韶九为了揭开这个谜，跟同学在校园散步时，借故突然返回宿舍，由此发现给他们送书的人就是庄龙甲。他跑上前握住庄龙甲的手说：“我估摸就是你送的！以后一定要按期给我送啊！”庄龙甲见秘密已被揭开，便笑着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嘱咐他保密。就这样，刘韶九在庄龙甲的指导下，很快接受了马列主义，参加了革命活动。还有许多同学，也是这样在庄龙甲的帮助下走上革命道路的。

庄龙甲在学校的革命活动中表现极为活跃，显示出非凡的组织能力和宣传能力，在省立一师建立党支部时，他被推选为第一任党支部书记，承担了王尽美离开一师后的学生运动和革命工作，被同志们称为“王尽美的左右手”。

1924年5月，在济南各界纪念五四运动5周年的活动时，庄龙甲被选为济南学联主席团委员兼秘书股长，积极奔走于济南各学校之间，宣传进步思想，组织进步活动。济南各学校的师生大都热烈响应，唯有齐鲁大学校方以“教会学校不介入政事”为由，不准学生参加。庄龙甲闻讯后十分气愤，以学联代表身份赴齐鲁大学，向校方提出严厉谴责和抗议。校方理屈词穷，无言以对，最终同意学生参加大会。通过斗争，齐鲁大学的学生受到很大教育和鼓舞，他们纷纷冲出校门，涌向街头，参加纪念活动。

建立潍县第一个党组织

深入农村厂矿学校播撒革命火种

自从踏上革命道路，庄龙甲一有机会便向身边的人宣传进步思想。庄家村的庄立安比庄龙甲小3岁，他记得庄龙甲去济南读书后，过年回来时发生了一些很明显的变化，谈起了北京，讲到了一些家里人从没听过的新鲜事情。那时每到学校放假，庄龙甲回家的主要任务就是宣传革命。他经常去的地方是毓华高小、文美中学、文华中学、坊子煤矿、坊子火车站以及潍北固堤和潍南茂子庄、南屯、曹庄等。不论是跟乡亲们一起干活、同行，还是拜访师友，一有机会他就向人们讲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国际国内形势，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以及应当如何对付帝国主义的侵略野心，想方设法启发大家的革命觉悟。

1925年初，庄龙甲以国民党农民特派员的身份回到潍县，开展马列主义宣传活动，建立潍县最早的党组织。他找到一直与他在革命思想上志同道合的同学庄禄海、田化宽、田智恪，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工作，将3人发展入党。2月，他们在庄家村建立了中共潍县支部，庄龙甲任支部书记。这是中国共产党在潍县的第一个党组织，由中共山东地方执行委员会直接领导。

中共潍县支部建立后，庄龙甲广泛深入农村，发动建立农民协会。3月，在庄龙甲的帮助下，潍县南屯村首先成立农民协会。南屯农民协会是潍坊地区建立最早的农民协会，也是山东省第一个农民协会，对全省的农民运动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为了使党的活动尽快在进步青年中打开局面，庄龙甲积极在学校开展活动。他首先到母校毓华高级小学担任代课教师，利用人际关系优势，白天教书，晚上和课余时间在教职员和学生中开展革命活动，很快培养了一批积极分子。1925年秋，共产党员王全斌出任毓华高小校长，掌握了学校领导权，使这所学校成为我党在潍县的活动基地。

从1925年春天开始，庄龙甲便在文华中学、文美中学积极开展革命宣传工作。这年暑假，他先后介绍文华中学的进步学生王仰曾、郑官升、孙葵书等加入共青团，成立了文华中学团支部。团支部组织进步学生成立了马列主义读书会，指导学生阅读进步书刊，启发青年学生的革命觉悟，使这所教会学校变成了我党在潍县开展革命活动的又一个中心。

5月30日，上海发生五卅惨案，全国发起了声援上海工人的反帝爱国运动。潍县支部组织毓华高小、文华中学、文美中学的学生走上街头，开展声援活动。

庄龙甲特别注意深入到厂矿、车站的工人中间，积极发展党员团员。他在乐道院工人中培养革命力量，吸收电工牟光仪入党，吸收在乐道院医院工作的傅锡泽等人先后加入共产党或共青团，还有在医院打更的老人、给美国牧师做工的工人等都被他发展成了党的积极分子，这些人都积极参加党的秘密活动。他在胶济铁路潍县站、坊子站的工人中开展工作，发展党员，建立了坊子铁路机务段党支部，使坊子站成为胶济铁路中段工人运动的基地，也是党组织在济南至青岛之间的秘密交通站。

△ 1925年山东党团员合影，前排右一为庄龙甲

经过1年多的活动，至1926年春，全县党员发展到近120人、团员200多人，成立党团支部11个。这些组织的建立与发展，为潍县县委的建立打下了良好基础。

山东省第一位县委书记

推动潍县农民运动不断高涨

随着全省各地党员越来越多，中共山东地执委认为迫切需要在党的活动比较活跃、党员人数较多的县，建立党的地方执行委员会，以进一步促进党组织的发展，推动革命斗争不断前进。为此，中共山东地执委派人到各地视察、指导，帮助建立县级党组织。

1926年6月，中共潍县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在茂子庄村王全斌家的场院屋里召开，到会代表20余人。会议由庄龙甲主持，他向大会传达了中共山东地执委关于建立潍县地执委的指示，汇报了潍县党组织的发展情况。会议选举庄龙甲为书记，牟洪礼、张同俊、扈梅村为执行委员，王全斌为候补执行委员。大会决定，委员实行分工、分片负责，地执委机关设在潍县东关南大街王全斌家的房子里。

△ 中共潍县地方执行委员会成立旧址

中共潍县地执委的诞生，是潍坊党组织发展史上的一个新的里程碑。它是山东省内除中共山东地执委之外的第一个地执委，在全省各县党的组织建设中产生了较大影响，为全省其他地区党组织的建设提供了宝贵经验，推动和促进了全省党的组织建设。1927年底，中共潍县地执委改称中共潍县县委。

为了培养农民运动的新生力量，庄龙甲不断将潍县的进步青年送到全国各地进行学习锻炼。1926年3月，他选派人员参加了毛泽东主办的第六期农民运动讲习所。这期讲习所不仅对学员们进行中国革命理论教育，也为后来农民运动与革命战争的结合作了思想上的准备。这些学员毕业后，为潍县地方党组织的发展壮大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其中，胡殿武毕业后回到潍县，担任了中共潍县地执委委员，他以卖文具为掩护，走书房、串学堂，秘密领导各村、各校的地下党员发起组织农民协会，使潍县东南乡一带普遍建立了农会，发展了大量党员；宋熙来1938年任潍县县委书记，后在抗日战争中英勇牺牲。

在庄龙甲的努力下，中共潍县地执委根据潍县的特点，面向进步学生开展了大量工作。1927年春，在文美中学建立了党支部，牟秀珍任支部书记。在文华中学，进一步扩大了马列主义读书会，读书会将黄埔军校学生黄汝舟寄来的革命刊物和介绍南方革命形势的信件，摘录下来并印成传单，张贴在学校食堂门旁的阅读栏里。1927年春节前后，中共潍县地执委组织文华中学、文美中学的团员去农村，向农民介绍南方各省农民运动及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的农民状况，推动了当地农民运动的开展。后来随着革命形势急剧恶化，庄龙甲还支持文美中学学生与校方的反动教育作斗争。在党组织的领导下，进步学生举行了罢课。在这次罢课中，一位名叫孙肇修（后改名陈少敏）的学生，在抗日战争期间成为我党长期主持一个地区工作并直接领导武装斗争的女干部。

1927年初，在庄龙甲的推动下，中共潍县地执委帮助潍南、潍北广大农村普遍建立起农民协会，潍县农民运动不断高涨。农民协会开办农民学校、农民夜校，帮助农民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党员王全斌自己出资在辛庄盖平房3间，办起平民学校；党员田化宽担任教师，向农民进行革命教育，传授文化知识。随着农民协会的发展，潍县的农民运动也由抗粮抗税发展到反对封建迷信、反对封建宗法势力。在潍县革命活动的中心地区曹庄，农民协会砸庙宇，刨桑墩、界石，将地主的土地夺来重新分配。至1927年春夏之间，潍南的东曹庄、西曹庄、狼埠、辛庄、军埠口等村，农民协会普遍发展起来。

组建潍坊首支革命武装

发动民众开展抗捐抗税的斗争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第一次国共合作出现严重危机。全国多地国民党右派，以“清党”为名，搜捕杀害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山东的国共合作虽未马上破裂，但少数国民党右派开始有所行动。中共山东区执行委员会（1926年10月，中共山东地执委改为中共山东区执行委员会）指示各级党组织要努力团结国民党左派，巩固统一战线。

面对这种形势，庄龙甲通过国民党山东省党部，派跨党的共产党员胡殿武、田智恪、宋幼石到潍县，任临时县党部执行委员，加强和充实了县党部的领导力量。4月底，中共山东区执委会派丁君羊以国民党省党部委员的身份到潍县，同中共潍县地执委研究如何做好准备，防止国民党叛变，并力争建立一个左派县党部。这次改组取消了国民党原临时县党部，组成了由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为主的筹备委员会，同时对潍县国民党员重新登记，从舆论上教育国民党左派，孤立、打击右派分子，使潍县地区近一半的国民党员站到了共产党一边。

5月，潍县国民党的部分反动分子与蒋介石集团取得联系，加快了分裂脚步。庄龙甲经过充分准备和酝酿，于13日在文华中学主持召开了国民党潍县第一次代表大会。会议通过了庄龙甲起草的加强国共合作和开展农民运动、学生运动等提案，选举产生了国民党潍县县党部执行委员会和监察委员会。由于会前工作做得充分、有力，使改组后所有的执行委员和监察委员全部由跨党的共产党员担任，会议通过的多起提案均有利于我党路线的执行和革命形势的发展。通过两次改组，在关键时刻保证了中国共产党正确路线的贯彻执行，从而在大环境不利的情况下，使潍县一带国共合作的局面得以保持，为潍县一带共产党活动的开展争取到了相当一段时间的主动。

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反动派残酷打击共产党的活动，捕杀共产党人，制造白色恐怖。8月7日，为挽救革命，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总结了大革命失败的经验教训，确定实行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10月10日，中共山东省委召开由全省各地党组织负责人参加的省委扩大会议，传达贯彻八七会议精神。年底，潍县县委在乐道院外养正小学召开会议，作出了建立革命武装的决定。

1928年1月初，中共潍县县委组建特工组，成员有王永庆、王兆恭、成希荣等人，这是共产党在潍县领导的第一支革命武装。特工组成立后，积极开展游击活动，先后从县警备队、县税务局和溃退的军阀部队士兵手中夺取枪支，很快就拥有了40多支枪，人员近50人。不久，特工组扩大改编为赤卫队，王永庆、王兆恭分别担任正、副队长。

为进一步打击国民党反动派的反革命活动，庄龙甲召开县委会议，决定首先铲除茂子庄的恶霸地主、国民党反动派王全干。由潍县赤卫队副队长王兆恭带领队员，将王全干击毙，并缴获短枪1支。

4月20日是大柳树村赶山会的日子。每逢集会，北洋军阀控制下的潍县县署税务局都要派人到集会上收税，借机敲诈勒索。潍县县委决定趁着集会，发动农协会员和广大群众进行一次抗捐抗税的斗争，对苛捐杂税进行一次有力的打击。

中共潍县县委以赤卫队为主力，同时也发动了部分农民协会会员参加，组织了50多人的斧头队。当天早晨，行动人员每人都带1件武器，如手枪、镰刀、斧头等，分头到达大柳树村，分别安排了监视、警戒、善后等工作。中午11时，总指挥王兆恭把茶壶摔在地上，作为行动信号，主攻队员趁机砸了收税摊子，重伤5名税役，散发县委印制的《告农民兄弟书》，王兆恭带头高呼“打倒贪官污吏！”“反对苛捐杂税！”等口号。广大群众得知共产党带领砸了税局子，颂扬斧头队是反对军阀、为人民除害的好汉。

开展反帝斗争虎口夺粮

为革命舍生忘死英勇就义

1928年4月，国民党北伐军打败了旧军阀张宗昌，逐步接管其在山东的统治。日本帝国主义借口保护侨民，出兵山东，于5月3日在济南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五三惨案，并对胶济铁路沿线实行军事占领。

△ 1928年庄龙甲带领潍县人民开展武装革命（宣传画）

庄龙甲在潍县一带积极带领群众开展反帝斗争，散发传单，张贴标语，抵制日货，号召打倒日本帝国主义。6月，庄龙甲与中共高密县委、坊子铁路支部负责人决定联合夺取日军军粮。在潍县赤卫队的掩护下，数百名群众将日军满载军粮的列车一抢而空，狠狠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

由于春季大旱，潍县灾荒严重。6月上旬，中共潍县县委抓住麦收前广大穷苦农民忍饥挨饿的时机，发动群众开展了抗租抢粮斗争。当时庄龙甲抱病参加，深入到斗争第一线。那些日子，他经常出现在穷人的草棚里、屋檐下、炕头上、坡洼里或场院上，宣传“我们种地我们收”，“待要有饭吃，就要联合起来同地主干”。县委首先以潍县农民革命会的名义，发表了《为抢粮食事告穷兄弟们书》，组织党员到各村发动农民，领导农民抢收地主的麦子。地主组织了武装，追捕参加抢收的农民。这不但没有吓住农民，反而更加激发了农民的斗志，继续坚持斗争。通过这次斗争，不仅在经济上取得了胜利，而且扩大了政治影响，提高了共产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

7月，中共潍县县委决定组织农民武装暴动，在大柳树村发动起义。但由于情况有变、准备不足，大柳树暴动失败，形势急剧恶化，国民党反动派开始直接屠杀共产党人。此前在抗租抢粮斗争中，庄龙甲的肺病迅速加重，暴动失败后，他被组织送往安丘杞城村党的秘密联络点傅锡泽药房休养治疗。10月10日，庄龙甲不幸被捕。敌人用种种残忍手段折磨庄龙甲，还将他绑在马尾上，拖到车站、集市示众。面对敌人的酷刑，庄龙甲毫无惧色，响亮地向审问他的敌人宣告：“共产党人从不怕死！怕死就不是共产党！”12日，庄龙甲在南流大集被杀害，头颅被挂在潍县南门外城墙上。

有人将这一噩耗写成一首“藏头诗”：“老子英雄儿好汉，庄稼不收年年盼。死而复生精神存，在与不在何必言。南北东西人知晓，流芳百世万古传。”这首诗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老庄死在南流。”后来，庄龙甲的遗体由南流的地下党设法取回掩埋，但烈士头颅却下落不明。1963年，庄龙甲遗骸从牺牲地南流迁到潍坊市革命烈士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