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能够经典流传的文艺作品,永远是“心”的产物,而非“术”的结果。千百年来,这条文艺评价的尺度从未改变。互联网时代,新大众文艺创作的破圈传播,始终绕不开算法的深度介入。今年年初,一段用AI生成的“雪山救狐狸”短剧,点燃了“全民接龙”的创作热潮。网友们展开天马行空的创意想象,官方账号也相继下场互动玩梗,“雪山救狐”的故事衍生数十种版本,全网传播量突破了50亿次。文艺的参与度与可见度,正被算法时代深刻重构。依托“兴趣匹配”“猜你喜欢”的分发逻辑,算法能将内容精准推送给更多兴趣相投的受众,形成“滚雪球”式传播效应。原本散落于民间的创造力被充分激活,分散的个体表达由此汇聚成势,推动新大众文艺浪潮持续澎湃。可以说,算法打通了内容生产与消费的关键环节,缩短了作品与受众之间的距离,是与新大众文艺超大体量内容产出相匹配的分发模式。然而,算法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技术革新降低了创作者的门槛,但无法抹平注意力分配的不均。算法通过一套精密的反馈机制,潜移默化地影响创作者的表达习惯,甚至在无形中参与着文艺评价标准的重塑。算法运用得当,能打破圈层壁垒,让优质内容触达更多受众;可运用失当,就会干扰文艺生态的自然生长。换句话讲,它可以是连接受众的桥梁,同样也可能是遮蔽文心的“陷阱”。以当下火热的微短剧赛道为例,某类题材出现爆款后,市场很快就会涌现大批相似的人设与剧情。表面看是作品数量的井喷式增长,实则创作质量不进反退。长此以往,原创萎缩、内容同质,终将成为制约文艺创作的时代病。新大众文艺该如何驾驭算法,让技术服务于人、服务于创作,真正做到为文艺立心、为时代放歌?答案,就是“走心”。心有所思,情有所感,而后有所撰作。所谓“走心”,就是要求创作者扎根生活现场,沉淀生命经验,并且有着强烈的表达欲和审美的自我要求。这,才是文艺创作的开端。为文艺立心,必须有足够的创作定力,做到重流量而不唯流量、看数据但不困于数据。各大平台的算法机制,决定了流量天然偏向话题性更强、感官刺激更突出的内容。一些“前三秒抓眼球”“冲突密集化”的流量秘籍,渐渐被奉为通用的创作准则,让不少创作者跌入“爆款即正义、流量即真理”的误区。诚然,流量数据越来越成为评价文艺作品的显性指标。但作品的价值与成色,绝不能与流量高低简单画等号。真正叫得响、传得开、留得住的文艺作品,往往实现了商业价值与文化价值的有机统一。它们遵循市场逻辑,但拒绝降格为流量的附庸,而是始终坚守文化品格与价值引领,为受众提供独特的人文关怀。在近日揭晓的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选中,“外卖诗人”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斩获诗歌奖,就是一个有说服力的例子。他的写作没有刻意迎合任何写作潮流,却让无数读者在字句间看见个体经验与时代脉搏的深层联结。这份扎根生活的定力,正是文艺创作最牢靠的方法。为文艺立心,更要守住“人”在创作中的主体地位。文艺是人学,人是文艺的主体,这一价值向度从未过时。从本质上讲,技术只是生产工具,决定作品审美价值的,始终是人。创作者在创作中彰显的创造力和自主意识,对美学的不断探索和价值判断,对人性的关照与反思,才是文艺创作最核心的生命力。能够经典流传的文艺作品,永远是“心”的产物,而非“术”的结果。千百年来,这条文艺评价的尺度从未改变。也正因此,创作者更要守住本心,可以顺应流量规律,但绝不被流量绑架。始终坚持内容为王,而非技术为王,才能让新大众文艺孕育出穿越周期的持久生命力。否则,再热闹也只是文化快消品,再汹涌也难成真正的文化潮流。这也要求平台优化算法推荐机制,给“走心”的内容留出更多曝光机会,也要多一些耐心资本,扶持更多长线优质作品。对新技术的把控和善用,人类并不缺乏历史经验。从电影、广播、电视的兴起,到互联网技术的普及,每一次技术冲击,都在焦虑过后化作了文艺表达的养分。人赋予天地以意义,也赋予文艺以生命。把“人”放回文艺的中心,那么无论媒介如何变化、算法如何更迭,文心都能立住,文艺也自会常新。(大众新闻记者赵晓昕策划任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