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泥土里的诗与远方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7-20 11:30:03原创
大众网记者 刘亚 梁永琪 菏泽报道
在山东广袤的田野上,一场静水流深的文化,自觉发生。一群常年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民,在放下锄头、走出田地的间隙,拿起笔,写下了一行行带着露珠与体温的诗篇。他们不是专业的文学工作者,却创作出了最真实、最质朴、最具生命力的作品。
这股“泥土里的文学”之风,从胶东半岛吹向沂蒙山区、再到鲁西大地,从蔬菜大棚蔓延至苹果园内,一个个农民诗社、一位位田间诗人,构成了齐鲁大地上一道别样的文化风景。
他们的文字因扎根大地而格外动人。这不仅是个人爱好的偶然迸发,更是群体文化现象的蓬勃生长,其背后所展现的,是中国农民精神世界的深度与广度,是乡村全面振兴进程中那股不可忽视的内生文化力量。
扎根生活,以“真”动人
这些来自田间的诗歌,其最动人之处,莫过于一个“真”字。它们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也摒弃了无病呻吟的矫情,字里行间全是对土地与生活的直接观察和朴素感受。
沂蒙山区的农民诗人——吕玉霞
沂蒙山区的桃农吕玉霞,把纷扬的白雪比作“老天爷撒的糖霜盐”,把春回大地看作是“花红柳绿的宣言”。面对外界“装文化人”的质疑,她坦然写下“家境输,文凭输……我就是个庸常大娘”,这份源自乡土的坦荡与坚韧,本身就是最打动人心的诗。
青岛平度果农王丽萍看到的是“桃子静悄悄不说话,却把她隐秘的心事染红了双颊”;栖霞果农林绍海则将修剪果枝的农活,诗意地化作“给春天理发”。
这些带着泥土芬芳与独特生命体验的比喻,是任何高超的文学技巧都无法凭空创造的。这种不事雕琢的质朴,恰恰为文学创作提供了来自泥土的别样视角。
聚木成林,从“独唱”到“合唱”
令人欣喜的是,山东的农民诗歌创作并非零星个案,而是以组织化、社群化的形态,汇聚成一道不容忽视的文化景观。

早在1984年,全国第一个农民诗社——“春泥诗社”,便在青岛平度的桃花涧破土而出。四十余载薪火相传,它从最初数十人,发展到如今遍布全国的两千多名社员和24个诗群,成为乡村文化振兴的一面旗帜。在这里,有视诗行为心中庄稼的六旬农民,有双脚残疾却用脚趾敲出近千首诗歌的90后,也有在接单间隙用手机捕捉灵感的网约车司机。
在即墨,红叶诗社由9位农民发起,十年间吸引80多位村民参与,八旬老人于福芝在此屡获诗词大奖,诗社不仅是村民的“精神乐园”,更成为孩子们的美育课堂。
在烟台栖霞,一群“苹果诗人”用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文字,为40万果农的“诗意生活”写下注脚。果农林绍海40余年间把灵感写在卷烟盒背面、肥料说明书空白处;果农阎美玲用手机记录农事,至今写下300多首诗作。
在菏泽,农民作家朱建勋把蔬菜大棚当作“工作室”,近三十年笔耕不辍,写下三十多万字,其首部散文集《大棚笔记》已正式出版;农妇吴丽娜则在锅台与田垄之间,让文字走进了《诗刊》。
一位在鲁西南田野上写诗的农妇——吴丽娜
这些“田野诗人”或许文凭不高,过往无多辉煌,但他们对精神世界的执着追求,构筑了一道坚固而丰盈的文化堤坝。他们的汇聚,让乡村的田野上,处处有“诗与远方”。
诗出田野,也是振兴
农民写诗,绝非孤立的文化消遣,而是中华农耕文明精神内核的当代回响。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耕种与歌咏从未分离。如今,互联网与新媒体的普及,更是为这些饱含乡土气息的诗篇插上了翅膀,让它们能够跨越山海,走出乡野、走向大众,抚慰人心。
吕玉霞的首次诗朗诵视频在抖音获得近900万次浏览,全网粉丝超200万,她更通过直播带货帮助家乡销售蜜桃近两万单,实现了文艺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双向奔赴,生动诠释了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可能。
另一边,不依赖短视频的朱建勋,用三十多万字的手稿,一字一句堆砌出独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文学世界,他的存在同样证明,在快节奏的时代,依然有人用最慢、最扎实的方式,守护着文学的尊严。
十五岁那年,朱建勋的第一首诗歌《没有理由》在《中国当代小诗大观》发表
这些“泥土地里的诗人”的涌现,是乡村振兴战略在文化层面结出的硕果,更是涵养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的深厚土壤。正如红叶诗社所在村庄获评“全国生态文化村”,春泥诗社在校园中播撒“少年春泥”的种子,文化的力量正由内而外地重塑乡村的精气神。
当农民的口袋越来越鼓,他们的精神世界同样需要被看见、被滋养。从“文化下乡”到“文化在乡”,这些从泥土地里“长”出的诗篇,如同田间的秧苗,在乡村振兴的春风里,愈发繁茂。
这,正是乡村全面振兴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
责任编辑:刘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