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境·系统:左垂钊“三象论”与“三分论”的理论溯源及当代重构

红茶壶 |  2026-07-20 15:39:50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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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垂钊作为当代山水画家,在数十年艺术实践中提炼出“三象论”(物象、意象、心象)与“三分论”(意境、笔境、心境)两大理论。本文从中国文化史、哲学史、艺术史三重维度追溯其理论渊源,揭示“三象论”植根于《易传》的“观物取象”、魏晋玄学的“言意之辨”及禅宗的“三境界”说,“三分论”则上承先秦“三分”思维传统与六朝“神思”理论。在此基础上,本文引入当代系统科学的三论——系统论、控制论与信息论,对左氏理论进行系统化重构与深化,提出“三象系统模型”与“三境控制模型”,并进一步阐述其对当代山水画创作的指导意义。研究认为,左垂钊的理论不仅是个人艺术经验的总结,更是中国古典美学精神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经系统科学框架的重新阐释后,可为当代山水画创作提供兼具文化深度与科学理性的方法论。

在中国当代山水画坛,左垂钊,1948年生于北京,少年迁居青岛,师从著名画家王仙坡先生,始法“清四王”,上溯宋元诸家。六十余年的艺术实践中,左垂钊不仅创作了大量以崂山、天下名山大川为题材的山水画作,更在理论层面进行了深入的探索与总结,提出了关于绘画表现形式的“三象论”和关于优秀作品标准的“三分论”。

“三象论”将山水画创作分为物象山水、意象山水和心象山水三大类别。物象山水指向实景写生,意象山水强调笔墨提炼与意境营造,心象山水则凸显文人情怀与当代水墨语言。“三分论”则认为,一幅优秀的山水画作品,画家的意境、笔境和心境各占三分。意境是画家艺术境界与思想高度,笔境是绘画技术与技巧,心境则是画家的精神修养与创作状态。

这两大理论虽由左垂钊在当代明确提出,却有着深厚的中国文化根基。本文旨在从文化史、哲学史、艺术史三方面追溯其理论渊源,并在当代系统科学的视野下对其加以深化与完整化,进而探讨其对当代山水画创作的指导意义。

   “三象论”的文化史、哲学史与艺术史溯源

文化史溯源:“象”的三重维度与中国文化的认知结构

“三象论”的核心范畴是“象”。在中国文化传统中,“象”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视觉概念,而是一个贯通天人的认知范畴。

《易传·系辞上》云:“圣人立象以尽意。”又云:“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里的“观象”包含三个层次:其一,对天地万物的直接观察(物象);其二,对观察所得的提炼与符号化(意象);其三,通过符号通达“神明之德”与“万物之情”(心象)。这一认知结构深刻影响了中国艺术的精神取向。

左垂钊的“三象论”——物象(实景写生)、意象(笔墨提炼)、心象(文人情怀)——正是这一古老认知结构在山水画领域的具体化。物象对应“观物”,是对自然山水的直接感知与记录;意象对应“取象”,是将自然物象通过笔墨转化为艺术形象;心象则对应“尽意”,是艺术创作最终指向的精神境界与情感表达。三者构成一个从“观物”到“取象”再到“尽意”的完整认知链条。

值得注意的是,左垂钊本人常年奔赴华夏名山大川、家山崂山实地写生,以实景山水见长,这正体现了“物象”作为创作起点的基础性地位。而他在写生基础上的笔墨提炼与意境营造,则体现了从“物象”向“意象”的升华。他近年来大量创作的“山梦系列”心象山水,则展现了向“心象”境界的进一步探索。

哲学史溯源:从“言意之辨”到禅宗“三境界”

“三象论”的三分结构,在哲学史上有着悠久的渊源。

魏晋时期,玄学兴起,“言意之辨”成为核心议题。王弼在《周易略例·明象》中提出:“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著。”这一论述确立了“言—象—意”的三元结构——言是表达工具,象是中介载体,意是终极指向。左垂钊的“物象—意象—心象”结构,可以视为“言—象—意”框架在绘画领域的创造性转化:物象相当于“言”所指向的客观世界,意象相当于作为中介的“象”,心象则相当于终极的“意”。

更直接的哲学渊源来自禅宗的“三境界”说。宋代禅宗大师青原惟信曾言:“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这一“三境界”说深刻影响了中国艺术的精神追求。

左垂钊的山水画艺术探索可参照赵州禅师的三境界分为三个阶段。“画山是山,画水是水”对应物象阶段——忠实描绘自然;“画山不是山,画水不是水”对应意象阶段——超越表象,追求笔墨意趣与精神表达;“画山依然是山,画水依然是水”则对应心象阶段——在更高的层次上回归自然本真,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左垂钊的“三象论”正是这一禅宗智慧在绘画理论中的自觉表达。

艺术史溯源:从“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到“三象合一”

在艺术史维度,“三象论”可以追溯至唐代张璪提出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一经典命题。“师造化”即师法自然,对应“物象”;“得心源”即发自内心的创造,对应“心象”;而连接“造化”与“心源”的,正是艺术家的笔墨提炼与意境营造,即“意象”。左垂钊将这一古老命题进一步细化、结构化,形成了“物象—意象—心象”的三元架构。

左垂钊的艺术实践深刻体现了这一传统。他遵奉“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古训,以深情的慧眼面对自然山水,将所见、所知、所想熔铸成胸中丘壑而诉诸笔墨。数十年来,他徒步崂山写生,踏遍崂山寻幽境,縦横穿越胸丘壑,同时系统临摹董源、范宽、李唐、王蒙、石涛、龚贤等历代大师作品。这种“师古人”与“师造化”并重的艺术道路,正是“三象论”生成的实践基础。

在宋代山水画理论中,郭熙《林泉高致》提出“三远”说(高远、深远、平远),韩拙《山水纯全集》提出“三远”的补充(阔远、迷远、幽远)。这些“三”的结构,反映了中国山水画理论中一种深层的“三分”思维模式。左垂钊的“三象论”延续了这一传统,将空间维度的“三远”转化为创作维度的“三象”,实现了从形式到精神的跨越。

更重要的是,左垂钊的“三象论”并非三者孤立,而是强调“三者在刻画事物上是为一体,在表现手法上互为包容”。其作品追求的正是“物象、意象、心象三象合一”的境界。这种“合一”的思想,可以追溯至中国艺术“诗书画印”一体、“情景交融”的传统,更可以追溯至《周易》 “三才之道”所体现的整体观——天、地、人三才并非各自独立,而是相互贯通、合为一体。

   “三分论”的文化史、哲学史与艺术史溯源

文化史溯源:“三分”思维与中国文化的结构偏好

“三分论”认为,优秀的山水画作品,画家的意境、笔境和心境各占三分之一。这一“三分”结构并非偶然,而是深深植根于中国文化中源远流长的“三分”思维传统。

从《周易》的“三才之道”(天、地、人),到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从儒家的“三纲”到佛家的“三学”(戒、定、慧)、“三界”;从文学批评的“三不朽”到艺术理论的“三品”(神品、妙品、能品)—— “三”在中国文化中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种认知世界的基本结构。三分不是简单的分割,而是对事物内在结构的深刻把握——既承认多元,又强调整体;既区分维度,又注重统一。

左垂钊的“三分论”正是这一文化传统的当代呈现。他将决定作品品质的因素分解为意境、笔境、心境三个维度,既避免了单一决定论的片面,又避免了无限细分的不切实际,体现了中国文化“执两用中”“三而合一”的智慧。

哲学史溯源:意境论的三元深化

“三分论”中的“意境”概念,是中国美学的核心范畴。然而左垂钊的贡献在于,他在“意境”之外又提出了“笔境”和“心境”,将传统的一元意境论扩展为三元结构。

意境理论可追溯至六朝。刘勰《文心雕龙·神思》提出“神与物游”,认为艺术创作是精神与物象的交融。唐代王昌龄在《诗格》中明确提出“意境”概念,并将之境分为物境、情境、意境三种。此后,意境理论成为中国诗学与画学的核心命题。

然而传统意境论往往将意境视为一个整体概念,对其构成要素的分析不够充分。左垂钊的“三分论”将意境进一步分解:意境指向画家的艺术境界与思想高度,笔境指向绘画的技术与技巧,心境指向画家的精神修养与创作状态。这一分解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它揭示了优秀作品不是单一因素的产物,而是思想高度、技术精度与精神深度的三维统一。

从哲学史来看,这一三分结构可以追溯到康德的“真、善、美”三分——意境对应“美”(审美境界),笔境对应“真”(技艺之真),心境对应“善”(人格之善)。也可以追溯到中国传统“才、学、识”的批评框架——笔境对应“才”(天赋与技艺),意境对应“识”(见识与思想),心境对应“学”(修养与人格)。

艺术史溯源:从“六法”到“三境”

在艺术史维度,“三分论”可以视为对谢赫“六法”的一种现代简化与重构。

谢赫《古画品录》提出的“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是中国画论的基石。左垂钊的“三境”(意境、笔境、心境)可以视为对“六法”的三元归并:意境统摄“气韵生动”与“经营位置”,笔境统摄“骨法用笔”与“应物象形”“随类赋彩”,心境则统摄“传移模写”背后的学习与修养。

更重要的是,“三分论”体现了左垂钊对艺术创作过程与结果的深刻理解。意境是创作的目标与方向——画什么、为什么画;笔境是创作的手段与方法——怎么画;心境是创作的主体条件——谁在画、以什么状态画。三者缺一不可,各占三分。这一理解,超越了传统画论偏重技法或偏重意境的单一取向,实现了对艺术创作全要素的综合把握。

左垂钊的“三分论”还与其个人艺术道路密切相关。他数十年在基本功与艺术修养上下功夫,走的是厚积薄发的艺术学习之路。意境建立在人品、阅历、知识等基础之上,笔境建立在习画历程与临摹积淀之上——这正是他个人艺术生涯的理论化表达。

系统科学视域下“三象论”与“三分论”的深化与完整化

左垂钊的“三象论”与“三分论”虽源于中国传统智慧与个人艺术实践,但在当代语境下,有必要引入系统科学的方法论对其加以深化与完整化。系统论、控制论与信息论作为20世纪最重要的科学方法论之一,为理解复杂系统提供了强有力的分析框架,也可为艺术理论的现代化重构提供新的视角。

系统论视野下的“三象系统模型”

系统论的核心思想是:任何系统都不是其组成部分的简单加总,而是由相互关联、相互作用的要素构成的有机整体,具有“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涌现特性。

将系统论应用于“三象论”,可以将物象、意象、心象理解为一个完整的艺术创作系统—— “三象系统” 。这一系统具有以下特征:

第一,层级性。 三象系统呈现出明确的层级结构。物象处于系统的基础层,是创作的原料与起点;意象处于系统的中介层,是物象经过艺术加工后的转化形态;心象处于系统的顶层,是创作的终极指向与精神归宿。三者由低到高,构成一个逐级升华的层级系统。

第二,非线性相互作用。 三象之间不是简单的线性因果关系,而是复杂的非线性相互作用。物象不仅为意象提供素材,意象的深化也会反过来影响画家对物象的观察与选择;心象不仅是指向,也会渗透并改造意象的生成与物象的呈现。正如左垂钊所言,三者在刻画事物上是为一体,在表现手法上互为包容。这种互为包容的关系,正是系统论所强调的要素之间的非线性耦合。

第三,涌现性。 三象系统的整体功能——即“三象合一”的艺术境界——不是三者的简单加总,而是三者相互作用后涌现出的新质。当物象的写实、意象的提炼与心象的表达达到高度统一时,作品便超越了任何一个单一维度,呈现出“气韵生动”的整体艺术效果。

第四,开放性与动态性。 三象系统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动态的。左垂钊常年奔赴祖国各地名山、崂山实地写生,不断从外部获取新的物象信息;他系统学习古代、现代大家与世界名作,持续丰富意象库;他探索传统绘画与西方绘画的融合,不断拓展心象的边界。三象系统正是在这种开放与动态中持续演进。

控制论视野下的“三境控制模型”

控制论的核心思想是:任何系统都通过反馈机制实现对自身行为的调节与控制,以趋近预设的目标。将控制论应用于“三分论”,可以将意境、笔境、心境理解为一个艺术创作的控制系统—— “三境控制模型” 。

在这一模型中:

意境是目标设定系统。 意境决定了一幅作品“要达到什么样的艺术境界”,是整个创作过程的纲领与方向。它类似于控制论中的“目标值”或“期望状态”,为整个创作过程提供价值导向。

笔境是执行与调节系统。 笔境是画家绘画的技术与技巧,是达成意境目标的手段与工具。在控制论框架中,笔境相当于“控制器”与“执行器”,负责将意境的抽象目标转化为具体的笔墨操作。

心境是反馈与校正系统。 心境是画家的精神修养与创作状态,在控制论中相当于“反馈机制”。创作过程中,画家不断根据内心的感受(心境)对笔墨进行调整,根据笔墨的效果(笔境)对意境进行修正,三者之间形成持续的反馈循环。

更重要的是,“三境控制模型”揭示了艺术创作中的 “双重反馈”机制 。一方面,是“正向控制”——意境指导笔境,笔境实现意境;另一方面,是“反向反馈”——笔境的执行效果反馈给心境,心境的感受反馈给意境,从而实现对创作过程的动态调节。正是这种双重反馈,使得艺术创作不是一次性的、单向的“设计—执行”过程,而是一个持续的、循环的“试错—调整—优化”过程。

左垂钊数十年的艺术实践正是这一控制模型的生动体现。他日常徒步崂山写生,积累大量素材,这是“物象→意象”的信息输入;他在创作中反复推敲、层层点染,这是“意境↔笔境↔心境”的反馈调节;他最终呈现的作品,则是这一控制系统达到动态平衡后的输出。

信息论视野下的“三象信息转换模型”

信息论的核心思想是:信息是系统之间相互作用的媒介,信息的传递、转换与处理是理解一切系统行为的关键。将信息论应用于“三象论”与“三分论”的结合,可以构建 “三象信息转换模型” ——描述从自然山水到艺术作品的完整信息流通过程。

第一阶段:信息采集(物象→意象)。

画家走进自然,亲近山水,通过写生采集自然山水的信息。这一阶段,自然的“物理信息”(山形、水势、树态、云气)被转化为画家的“感知信息”(视觉印象、审美感受)。左垂钊常年奔赴武夷山、崂山实地写生,正是这一信息采集阶段的典型实践。

第二阶段:信息编码(意象→心象)。

画家将采集到的感知信息通过笔墨语言进行编码,转化为可供传播的艺术信息。这一编码过程包括选择(从纷繁的自然信息中选取最具表现力的部分)、抽象(舍弃细节、提炼本质)、重组(按照艺术规律重新组织画面)等环节。左垂钊提出的“意象山水,注重作品的意境营造,将传统的笔墨语言托山川自然为胸中丘壑”,正是对这一信息编码过程的描述。

第三阶段:信息解码与再创造(心象→作品)。

画家将编码后的艺术信息通过具体的笔墨操作“解码”为可视的绘画作品。这一过程不是简单的信息还原,而是伴随着画家的再次创造——每一次笔墨的落下都是对原有信息的一次重新诠释与再创造。左垂钊的“心象山水是一种情感符号,是以传统笔墨为根基,凸显当代的水墨语言形式”,正是对这一信息再创造阶段的说明。

第四阶段:信息接收(作品→观众)。

作品完成后,观众通过观看接收作品中的艺术信息。这一阶段涉及信息的“信道”问题——不同的观众、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审美经验,都会影响信息的接收与解读。左垂钊探索传统绘画与西方绘画的融合,实际上也是在拓展信息的“信道容量”——使作品能够被更广泛的观众群体所理解和欣赏。

信息论视角下的“三象信息转换模型”,将山水画创作重新理解为一种信息处理过程——从自然信息的采集,到艺术信息的编码,再到作品信息的输出与传播。这一理解既没有消解艺术的精神性,又为艺术创作提供了可操作的方法论框架。

三论整合:“三象三境”的完整理论框架

将系统论、控制论与信息论整合起来,可以对左垂钊的“三象论”与“三分论”进行完整的理论重构,形成 “三象三境”理论框架 :

· 横向维度(三象) :物象→意象→心象,构成艺术创作的 “信息流” (信息论),描述从自然到艺术的转化过程。

· 纵向维度(三境) :意境→笔境→心境,构成艺术创作的 “控制流” (控制论),描述从目标到实现的调节过程。

· 整体维度 :三象与三境的整合,构成艺术创作的 “系统” (系统论),描述艺术创作作为一个有机整体的运行机制。

这一框架的核心洞见在于:艺术创作不是一个孤立的、线性的过程,而是一个多维度、多层次、多反馈的复杂系统。物象、意象、心象是这一系统的信息维度,意境、笔境、心境是这一系统的控制维度,二者相互交织、互为条件,共同构成了艺术创作的完整图景。

    “三象三境”理论对当代山水画创作的指导意义

重建“师造化”的当代价值

在图像泛滥的当代社会,山水画创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数码照片、AI生成图像、虚拟景观等新技术不断冲击着传统山水画的根基。在这样的语境下,左垂钊“三象论”以“物象”为起点的理论建构,具有重要的纠偏意义。

左垂钊常年奔赴各地名山、崂山实地写生,坚持“走进自然,亲近山水”。这一实践表明,“物象”不是可有可无的起点,而是整个艺术创作系统的信息输入端。没有高质量的物象信息输入,意象的生成与心象的表达都将成为无源之水。

系统论告诉我们,开放系统才能保持活力。当代山水画家如果闭门造车、只依赖图像资料,其创作系统将趋于封闭与僵化。只有持续地从自然中获取新的物象信息,才能保持创作系统的开放性与生命力。左垂钊“常年奔赴各地名山、崂山实地写生”的实践,为当代山水画家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例。

深化“笔墨当随时代”的技术自觉

左垂钊的“三分论”将“笔境”列为优秀作品的三分之一要素,强调了技术的重要性。在当代语境下,“笔境”的内涵需要进一步扩展——不仅包括传统笔墨技巧,还应包括对新材料、新工具、新技法的掌握与运用。

左垂钊本人在这方面进行了积极探索。他在传统蕴涵随意的用笔上渗入了绚丽的色彩,具有现代审美意趣的线、墨、色、水有机融合。他大胆运用绘画新材料、新技法,粗线勾勒,模块分割、切入。他还开始探索传统绘画与西方绘画的融合。这些探索表明,“笔境”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丰富的。

控制论视角下的“三境控制模型”进一步揭示了技术探索的方法论意义:笔境作为执行与调节系统,其丰富程度直接决定了控制系统达成目标的能力。笔境越丰富,画家实现意境的手段就越多,应对创作中各种问题的灵活性就越大。因此,当代山水画家应当像左垂钊那样,既深耕传统笔墨,又勇于探索新的技术可能。

提升“心象”的精神维度

在物质主义盛行的当代社会,山水画的精神性价值愈发凸显。左垂钊的“三象论”将“心象”置于三象的顶端,而“三分论”则将“心境”列为三分之一的要素,二者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命题:山水画的终极价值在于精神表达。

左垂钊的“心象山水”被他称为“山梦系列”—— “梦”这个字本身就暗示了心象山水超越现实、指向精神的特质。他作品中那种“沉静、内敛、低调的旧式文人气”,“肃穆幽邃”“淡远清新”“浑厚华滋”的多样面貌,都体现了心象山水的精神深度。

信息论视角下的“三象信息转换模型”告诉我们,心象是信息编码的最高阶段——它不仅是信息的传递,更是信息的“意义赋予”。同一座山、同一片水,在不同画家的心象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这正是艺术的价值所在。当代山水画家应当像左垂钊那样,在扎实的物象基础与精湛的笔境技艺之上,不断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与心象表达能力。

构建“三象三境”的创作方法论

“三象三境”理论框架为当代山水画创作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创作方法论:

创作起点:以物象为基。 深入自然,实地写生,获取高质量的物象信息。不依赖照片、不闭门造车,保持与自然的直接对话。

创作过程:以意象为媒。 对采集的物象信息进行选择、抽象、重组,通过笔墨语言将其转化为艺术意象。注重意境的营造,将传统笔墨语言与个人感受相结合。

创作归宿:以心象为归。 在物象与意象的基础上,追求精神的表达与情感的抒发。让作品成为“情感符号”,承载画家的精神世界。

创作保障:三境并重。 在追求意境高度的同时,不可偏废笔境的锤炼与心境的修养。三者各占三分,不可偏废。

创作原则:系统思维。 将创作理解为物象、意象、心象三者的系统互动,以及意境、笔境、心境三者的反馈调节。在创作中保持对整个系统的整体把握,而不是孤立地关注某一个局部。

左垂钊的“三象论”与“三分论”,表面上是个人艺术经验的总结,深层却植根于中国文化的深厚传统。“三象论”可以追溯至《易传》的“观物取象”、魏晋玄学的“言意之辨”与禅宗的“三境界”说;“三分论”则可以追溯至中国文化的“三分”思维传统、六朝的意境理论与谢赫的“六法”体系。两大理论是中国古典美学精神在当代山水画领域的自觉延续与创造性转化。

在系统科学的视野下,这两大理论获得了新的理论生命力。系统论将三象重新理解为艺术创作系统的层级结构与涌现特性;控制论将三境重新理解为艺术创作控制系统的目标设定、执行调节与反馈校正;信息论则将三象与三境的整合重新理解为从自然信息采集到艺术信息编码再到作品信息输出的完整信息流通过程。“三象三境”理论框架的构建,既保留了中国传统美学的精神内核,又赋予了理论以现代科学的方法论基础。

对当代山水画创作而言,“三象三境”理论的指导意义是多方面的:它提醒画家重建“师造化”的传统,保持与自然的直接对话;它鼓励画家深化“笔境”的技术探索,既深耕传统又勇于创新;它引导画家提升“心象”的精神维度,在物质主义时代坚守艺术的精神性价值;它更为画家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可操作的创作方法论。

左垂钊用六十余年的艺术实践证明了“三象论”与“三分论”的有效性。在当代山水画面临诸多挑战的今天,这一源于传统又经过现代重构的理论,无疑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正如有论者所言,左垂钊的绘画艺术在“三象”中彼此映射,这种映射不仅发生在作品内部,也发生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艺术与科学之间。而这种跨越边界的对话与融合,正是当代山水画创新发展的必由之路。

作品欣赏

左氏文

责任编辑: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