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太平洋到鲁西古城

七月初，十二名萨摩亚青年登上返回阿皮亚的航班。两周前，“聊城”还是一个陌生的地名；此刻，这座鲁西古城成了她们行李箱里最沉的东西——不是纪念品，是记忆。

“看到自己的文化被放在中国的大学里仔细研究，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远方的来客，而是归乡的游子。”学员奥诺莉娜在离开前夜的日志里写道。

这群来自南太平洋岛国的年轻人，刚刚完成由聊城大学承办的“汉语桥”萨摩亚青年团组访华之旅。十四天的相遇，让一座中国城市的名字，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印进十二颗南太平洋青年的心灵。

萨摩亚国立大学孔子学院已在阿皮亚运行了七年。中方教师一茬接一茬，在课堂上教汉字，也在课下跟学生聊起聊城、聊城大学、大运河和光岳楼。但对从未离开过岛屿的学生来说，那些地名始终是想象中的远方。

直到她们站在光岳楼下。学员莉蒂亚仰头望了很久，轻声说：“在我们国家，我每天面对大海。来聊城后，第一次知道一条河可以连接一千多年的文明。”在聊城中国运河博物馆，古船模型和漕运地图对她们来说像一套陌生的语言——关于“水”，萨摩亚人熟悉的是潮汐、渔汛和航海，而这里的人懂得河流如何划定省界、输送粮草、串联千里江山。

最让所有人深受触动的，是聊城大学校园里的太平洋岛国研究中心。里面陈列着从萨摩亚、斐济、瓦努阿图等地收集来的木雕、树皮画和独木舟模型。学员霍萨娜说得直接：“看到这么大的国家，这么认真地研究我们那样小的国家，我明白了什么叫尊重。”学员茉莉写道：“看到中国这样的大国努力与太平洋、与萨摩亚建立真正的纽带，我感到无比温暖和荣幸。”

太平洋岛国研究中心不是一天建成的。聊城大学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深耕这个方向，学者们一届届奔赴南太，一件件收集器物，一年年著书立说。那些让萨摩亚学生热泪盈眶的木雕和树皮画，背后是十几年不间断的学术诚意。

这种“慢功夫”正在改变人们对“国际传播”的理解。出发前的问卷显示，只有五人听说过“聊城”，几乎没人能说出“黄河与大运河交汇”。两周后，十二个人全部表示愿意向家人和朋友介绍聊城，愿意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聊城见闻。学员菲尔说：“以前我说想去中国留学，是想去北京和上海。现在我告诉家里人，想去聊城读书。”

她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手工作品、运河博物馆的老照片，也分享长城和故宫。但最集中的分享，来自参访太平洋岛国研究中心的那天下午——远在聊城的这个“岛国博物馆”让她们感到，即使像萨摩亚这样的小国，也被中国这样的大国认真了解着。

去年，第一批萨摩亚“汉语桥”学员从聊城返回后，十人中已有两人入读聊城大学本科，两人已获得今年秋季入学资格，另有多人正在申请。“汉语桥”最核心的价值，不是这十四天的走走看看，而是这些日子还能留下什么。学员瓦伦蒂娜在离开前一晚写道：“我这辈子一直梦想来中国，现在我来了，真想不走了。”学员玛塔丽玛在长城上拍了一张自己站在烽火台前的背影，配文是：“站在这里，我想到的不只是中国有多伟大——我想的是，让一个地方被人知道，背后得付出多大努力。回到萨摩亚，我也要用同样的努力去做自己的事。”

今年是萨摩亚国立大学孔子学院建院七周年。七年前，萨摩亚很少有人知道聊城；七年后，萨摩亚国立大学的师生，对中国的了解很大程度上是从聊城和聊城大学开始的。

一座中国中型城市的国际传播，不是靠铺天盖地的宣传，而是发生在孔子学院的课堂上、研究中心的藏品柜前、“汉语桥”的行走路线里、留学生回国后口口相传的叙述中。最重要的那个环节始终是——让真实的相遇发生，然后让故事自己长出来。当宏大的文明互鉴命题，化作研究中心藏品柜前的凝视、非遗工坊里的欢笑、留学生回国后的口口相传，国际传播便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十二名年轻人已经回到萨摩亚。她们在聊城拍的照片，正在阿皮亚的手机屏幕上一屏一屏滑过；她们学的那几句中文，正在某个家庭餐桌上被模仿和传笑；她们在太平洋岛国研究中心看到自己家乡木雕时的那份意外与骄傲，正在口口相传中慢慢扩散。手机相册里多了几百张照片，心里多了一座叫聊城的城。

（大众新闻记者 薛良诚 通讯员 周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