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物角膜到人工角膜,他用四十余年坚守点亮无数人的光明希望
大众新闻 王瑛琪 2026-07-22 19:59:08原创
6月23日上午11点48分,山东省眼科医院的走廊里,史伟云步履匆匆。他要先去看看病人的状态,等到下午结束门诊后,给他们进行手术;明天上午再做一上午手术,下午就要奔赴海外参加国际眼科学术大会。
最近,他刚刚获得了第四届全国创新争先奖,是本届山东医药卫生领域的唯一获奖者。作为国内角膜病领域的领军人物,史伟云拥有很多身份:教授、博士生导师、专家、人大代表、科研工作者,但是在史伟云眼中,“我就是一个医生。医生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给病人解除病痛。尤其是别人看不好的病,我给看好了,这就是作为医生最高兴的事。”

出于这个缘起,1989年,三十岁的史伟云来到山东,拜在我国角膜病泰斗谢立信院士门下。多年行医,他见过太多深陷黑暗的角膜盲患者,更深知国内角膜供体极度短缺的困境。
等不来人的角膜,能不能用动物角膜代替?史伟云把目光投向了猪的角膜。猪眼球的尺寸和结构与人眼最为接近,数量充足、来源稳定,如果能够处理成可移植的生物材料,将从根本上打破供体短缺的困局。
这想法听起来大胆,做起来更是近乎豪赌。
异种移植最大的障碍是免疫排斥。猪角膜里残留着猪的细胞和抗原,一旦植入人眼,免疫系统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移植就会失败。必须在把细胞清除干净的同时,又不能破坏角膜本身的结构。
“角膜的纤维是一层一层叠出来的,排列非常精密。传统方法是泡水,把纤维泡松了,细胞就容易冲出来。但泡松了之后角膜就回不去了,就像弹簧拉过头,永远弹不回来了。”史伟云说。
这难坏了全世界的研究者,也难住了史伟云。转机来自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谁也想不到的东西:扇贝。
“我夫人是搞物理的。有一次我跟她聊起这个难题,她说,扇贝的肉紧紧扒在壳上、很难剥,食品行业会用一种叫‘脉冲静高压’的技术来处理。壳是硬的,肉是软的,用超高压一压,受力不同,肉就自然脱落了,同时还能灭菌。”
角膜纤维和细胞,不就像扇贝壳和肉吗?
说干就干。史伟云和团队找到厂家,专门设计了适用于角膜处理的静高压装置。他们还发明了配套的细胞保护液,实现了在保持角膜纤维正常排列、不肿胀、不浑浊的前提下,将细胞和抗原彻底压碎、排出。
效果远超预期,残留物含量比国家标准低了90%以上。从动物实验到临床审批,这条路走了整整十五年。2015年,全球第一个生物角膜产品获得中国国家药监局正式批准,用于临床。如今,这种生物角膜已经应用超过一万例,能够替代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人角膜供体需求。
人体、动物角膜给很多患者带来了恢复光明的希望,但是还有10%—15%的终末期角膜盲患者,眼表严重受损、多次移植持续排斥,人体、生物角膜都无法奏效,唯一的希望是人工角膜。
当时,全球仅有美国掌握成熟的人工角膜技术,但不对中国出口。
史伟云决定和团队一起攻克这一“卡脖子”难题。
技术难度超乎想象。人工角膜直径不到一厘米,却集成了光学、力学、生物相容性等多重要求——光学中心区的弧度偏差不能超过微米级,否则患者术后视力就会“跑偏”;边缘的固定结构既要牢牢嵌入眼球组织,又不能引发炎症;密封性必须滴水不漏,任何一丝渗漏都会导致眼内感染。“精度要求到了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史伟云说。

八年攻坚。2021年,该人工角膜获批Ⅲ类植入性医疗器械,可以在我国医疗机构广泛使用,填补了国内空白,为重度角膜盲患者带来复明的希望。国产人工角膜共有八项工艺指标超过国际水平,患者术后视力恢复更好,并发症更少,手术费用大幅降低。
“一个上海的患者,专程跑到美国做的人工角膜移植手术,光手术费就花了七万美金。回国后却出现了漏水的情况,最后还是来找我们,换上了国产的人工角膜。”
四十多年,史伟云开创了适合中国国情的角膜病早期诊断体系,创新了二十八项角膜手术术式,研发了全球首个生物角膜等六项产品,获得七十五项国家发明专利,发表论文四百余篇。
临床发现问题、实验室攻克难题、企业转化落地,是医学创新最难打通的完整链路。
“生产厂家不知道哪些问题是临床急需的,基础研究团队不了解手术台上的真实困难,临床医生又做不了产业化。必须有人站在中间,把这些环节串起来。”多年来,史伟云一直承担着摇动创业的把手,让科研、临床、产业的齿轮精准咬合、高效运转的角色。
如今,史伟云的目光已投向更前沿的方向:水凝胶角膜。这是一种胶状的角膜修复材料,可以像涂胶水一样直接涂抹在角膜缺损处。“过去角膜缺了一块,最起码要切掉坏的,再补一块上去,要缝合。现在不用了,清创以后把胶涂上去,它自己就长好了。”
(大众新闻记者 王瑛琪)
责任编辑:韩雨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