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对：一次书信交流带来的历史警示丨理论周刊·重温“党史六对”④

甲申对：一次书信交流带来的历史警示

□ 史家亮

  “甲申对”是中国共产党在革命关键节点主动开展历史自省、加强作风建设的重要理论结晶。1944年，郭沫若创作《甲申三百年祭》，直指胜利之后骄傲自满、奢靡腐化、脱离群众是农民政权覆灭的根本诱因。毛泽东读后致信郭沫若，围绕胜利之后如何汲取因骄傲腐化而迅速败亡的历史教训展开深刻思想交流，这就是“甲申对”。“甲申对”是全党作风教育的经典教材。今天，重温80多年前的那场跨越山河的书信对话，深刻领悟其中蕴含的作风建设警示，对于全面加强党的作风建设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历史由来：《甲申三百年祭》引发重大反响

“甲申对”并非一次现场谈话，而是在抗日战争即将迎来全面胜利、革命事业即将迎来新的局面的重大历史关口，毛泽东在推动全党开展整风学习的过程中，与郭沫若就《甲申三百年祭》进行的书信交流。

《甲申三百年祭》的历史视角，聚焦于公元1644年（农历甲申年）的政权更迭。那一年，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攻克北京，推翻了明朝统治。但大顺政权进驻北京后，原来的起义高层滋生严重骄傲情绪，自上而下放弃自我约束，政权很快民心尽失，短短四十余天便被迫退出北京，后节节溃败，最终覆灭。自此，甲申之变成为知识分子反思政权兴衰的经典史料，但以往反思大多停留在王朝更替的表层叙事，直至1944年郭沫若重新解读这段历史，才赋予其全新的革命内涵。

1944年，在中国革命面临关键节点的同时，党面临多重风险隐患：第一，部分党员干部滋生“革命到头”的松懈思想，出现居功自傲、贪图安逸的苗头；第二，国民党的舆论将明朝灭亡归咎于农民起义，影射中国共产党为“流寇乱党”，试图消解共产党的群众根基；第三，延安整风进入深化阶段，全党亟须依托历史史料开展作风教育，从历史兴亡中统一思想、锤炼党性。在此背景下，1944年3月，郭沫若两万余字史论《甲申三百年祭》在《新华日报》全文连载，引起重大反响。

远在延安的毛泽东第一时间捕捉到文章的重大教育意义。1944年4月，毛泽东在延安作整风运动总结的《学习和时局》报告时明确提出：“近日我们印了郭沫若论李自成的文章，也是叫同志们引为鉴戒，不要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他指示《解放日报》全文转载《甲申三百年祭》。此后，中共中央决定把《甲申三百年祭》作为整风文件印发全党学习。1944年11月，毛泽东从延安亲笔致信身处重庆的郭沫若：“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

思想内涵：戒骄戒躁、心系人民、严于律己

“甲申对”深刻启示，任何政权在取得重大胜利后，若丧失忧患意识、放任骄傲情绪蔓延，必然滋生奢靡腐败、导致脱离群众，最终走向覆灭。由此，中国共产党人要始终戒骄戒躁、心系人民、严于律己。

戒骄戒躁，警惕胜利之后的精神懈怠。甲申之变的起点，是大顺领导层被巨大胜利冲昏头脑，滋生“大功告成、坐享太平”的松懈思想，在自我陶醉和自我满足中放弃了持续奋斗精神，然后有了随之而来的由胜而骄、由骄而腐、由腐而亡的惨重教训。由此，毛泽东多次强调要避免因骄傲自满而导致失败的问题。他在向延安高级干部推荐《甲申三百年祭》时，专门讲到了党史上四次因骄傲而使党的事业遭受重大损失的教训。这告诫共产党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

心系人民，杜绝脱离群众的最大危险。民心是最大的政治。郭沫若在文中对比明朝末年与李自成入京后的民生状况：明朝官府横征暴敛，百姓寄望起义军改变生存困境；但起义将领掌权后，欺压百姓、搜刮民财，百姓再度陷入苦难，大顺政权入京短短月余民心尽失。“甲申对”透过历史表象，提炼出脱离人民群众必将导致政权覆灭的道理。由此，毛泽东不止一次告诫全党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要忘了人民，决不当李自成。

严于律己，防范权力失控的灾难性后果。权力失去约束，作风必然失守。大顺政权进京后缺乏自我监督、自我约束机制，整个统治集团迅速腐化，失去约束的权力短短数十天便耗尽民心根基。“甲申对”表明，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拥有自我检视、自我纠错的先进属性。毛泽东在书信中主动表达自我警醒：“我虽然兢兢业业，生怕出岔子，但说不定岔子从什么地方跑来”，并希望郭沫若随时示知问题，体现了共产党人严于律己的自省自觉。始终严于律己，是共产党人始终保持优良作风的内在动力。

时代价值：新时代加强党的作风建设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甲申对”所蕴含的关于加强作风建设的告诫，为新时代加强党的作风建设提供了历史镜鉴。

发扬奋斗精神，以赶考姿态锤炼过硬实干作风。越是取得成绩，越要保持谦虚谨慎，坚决防范骄傲自满、松劲歇脚心态。走好新的赶考之路，就要持续弘扬艰苦奋斗精神，树立重实干、重实绩的用人导向，激励广大干部积极投身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攻坚一线，始终保持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乱的清醒，以永不懈怠的奋斗姿态干事创业。

坚持人民至上，以践行群众路线抓好作风建设。坚持人民至上，明确了作风建设“为了谁”的问题；践行群众路线，明晰了作风建设“怎么做”的问题。走好新时代群众路线，对于防范脱离群众的危险，巩固执政根基，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这就要牢牢坚守人民至上根本立场，坚持密切联系群众的优良作风，始终依靠群众、服务群众、接受群众监督，持续抓好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的贯彻落实，以过硬作风凝聚民心、汇聚力量，夯实党长期执政的群众根基。

坚持严的基调，以压实管党治党政治责任纠治作风顽疾。严的基调是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的鲜明导向。新时代加强作风建设，需要坚持以严的思想、严的纪律、严的监督、严的问责纠治作风顽疾。这就要教育引导党员干部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筑牢“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思想防线。全面加强党的纪律建设，坚持用严明纪律管全党治全党。坚持落实管党治党政治责任，细化责任清单，用好监督执纪“四种形态”，把作风建设摆在管党治党突出位置，抓早抓小、防微杜渐。

回望党的奋斗历程，“甲申对”关于加强作风建设的思想价值跨越八十余年持续彰显。新时代新征程，全体党员干部要始终保持赶考的清醒与坚定，持续锤炼优良作风，以优良党风带动社风民风向上向善，推动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向历史和人民交出合格答卷。 

 （作者系山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