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论剑|电影《小黄人与大怪兽》:勇闯好莱坞

观文 |  2026-07-24 13:40:25

微信扫码扫码下载客户端

影片《小黄人与大怪兽》延续小黄人一贯的“萌贱”风格,搞笑功力再度升级。这一次,黄色萌团怀揣电影梦勇闯好莱坞,一心想要打造一部巨型怪兽大片。谁料计划失控,一场意外竟召唤出破坏力惊人的怪兽,让地球瞬间陷入巨大危机。原本只想认真拍片的小黄人,被迫踏上一边疯狂闯祸、一边拼命救场的爆笑之旅,展开了一场热闹的地球保卫战。

自说自话的猜谜游戏

文|宋明海

《小黄人与大怪兽》是《小黄人大眼萌》系列的第三部独立作品,电影的故事被搬回好莱坞,詹姆斯、亨利与艾德三位新主角从远古一路闯祸到片场,最终生出自己拍怪兽电影的念头。

把小黄人塞进默片时代,听起来顺理成章,因为它们向来靠肢体和含混的叽里呱啦制造笑料,默片的视觉喜剧几乎是量身定做的主场。于是前半段的银幕上,詹姆斯一行人先是在《水浇园丁》的影像中嬉戏搞怪,转眼又套上流浪汉外套混进卓别林式的表演场,甚至提前半个世纪玩起《公民凯恩》式的深焦摄影,而那位戴单片眼镜、动辄飙德语的马克斯导演,分明是弗里茨·朗的漫画化身。

对于能一一辨认这些符号的影迷,这无疑是一场彩蛋狂欢;但对于更多家庭观众,它们只是一堆不明所以的陌生片段。致敬的密度越高,影片就越偏离讲故事的轨道,滑向一场自说自话的猜谜游戏。这种把致敬当作目的而非手段的做法,正是理念先行的典型症候:电影史的符号被逐一供奉,角色原始的生命力却在祭坛上悄然流失,让影片在自我沉溺中逐渐失焦。

前半段的迷影狂欢终归没能撑过中场。首先是叙事结构最先暴露裂缝,影片前半程耐心铺垫的电影情怀线索,比如有声技术对小黄人表演生涯的冲击,过场之后便被匆匆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与拍电影主线若即若离的怪兽混战。那只名为“艾瑞恩”的多眼巨兽被配角召唤出来,又草草被另一拨开着飞碟的小黄人击败,最后在极为勉强的反转中强行扣回主题,多处剧情转折点设计得极为牵强。

更致命的断裂发生在情感层面。小黄人的本质决定了它们没心没肺,缺乏焦虑与自我怀疑的基因。这份设定在纯粹胡闹时是优势,一旦影片试图给詹姆斯戴上“追梦人”的帽子,便立刻转为死穴。它的电影梦从未遭遇内心摇撼,没有迟疑或牺牲,共情之门始终紧闭,银幕上满是角色的喧嚣,留给观众的只有叽喳怪叫和重复摔打的噪声。当一部动画只剩下卖萌、奇观和无限循环的肢体碰撞来填塞时长,北美开画票房滑至系列谷底便不足为奇。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理念与类型的不对等博弈。系列原本与观众签署的是一份“放弃思考,负责发笑”的简单契约,而本片的元电影野心却暗暗要求观众辨认、品鉴。冲着合家欢来的观众在晦暗的影史梗里走神,在无休止的追逃间哈欠连连;社交平台上“低幼、无聊、助眠”的抱怨此起彼伏,与专业媒体的赞誉形成刺眼反差,硬生生把同一块银幕劈成两个世界。

这道裂痕并非孤例,它折射出好莱坞动画近年来某种微妙的转身。当一部主打全年龄段的作品将如此密集的老电影符号当作核心卖点时,一个问题便自然浮现:这些诞生于上世纪的经典影像,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唤起普通观众的情感共鸣?对于电影研究者与资深影迷而言,默片时代的肢体喜剧是一段值得反复回味的黄金岁月;但对于陪孩子走进影院的家长,或只为打发周末时间的年轻观众,银幕上的黑白画面不过是一层遥远而陌生的光影。影片的出发点与落点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弥合的鸿沟。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一场欢腾的电影史巡礼

文|马新茹

电影《小黄人与大怪兽》延续了小黄人系列一贯的荒诞喜剧风格,影片最吸引人的并非层出不穷的笑料,而是隐藏在怪兽冒险背后的电影史情怀。

影片将故事放置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好莱坞,以小黄人拍摄怪兽电影为线索,把早期电影工业、喜剧电影传统和电影创作过程融入叙事之中,在当代动画越来越依赖数字技术制造视觉奇观的背景下,影片却反向追溯早期电影生产中的手工性与现场感。小黄人这一群主要依靠身体动作表达的角色,恰好成为连接默片时代与数字动画时代的媒介。影片对于电影历史的回望,使其不仅是一场关于怪兽与冒险的喜剧,也成为一部关于电影史本身的动画作品。

影片最出彩的地方,在于其对早期好莱坞电影工业氛围的再造。片中的片场随处可见手绘的布景,道具透着手工拼凑的痕迹,怪兽的移动和爆炸效果,也呈现出早期电影依靠模型、机械装置和现场操作制造视觉奇观的特点。小黄人误入片场后,在布景之间穿梭躲藏,撞翻道具车,被吊臂甩来甩去,这些混乱场面看似夸张,却精准捕捉了早期电影拍摄的真实状态——在技术条件和制作手段有限的情况下,电影创作者需要依靠现场经验、团队协作和创造力解决各种问题。影片正是通过这种细节的铺陈,让观众感受到电影工业起步时的粗粝与活力。在那个没有数字技术的年代,每一次“穿帮”都可能是创意的开端,每一次意外都催生出新的拍摄方法,这种原始却蓬勃的创造精神,在影片中被生动地延续了下来。

影片对于默片喜剧传统的继承,是其电影史价值的重要体现。小黄人的角色魅力从诞生之初便建立在身体动作、夸张表情和节奏控制之上,它们无法通过完整对白推动情节,却能够依靠动作制造笑点。这种表达方式与默片时代的视觉喜剧传统高度相通。默片由于缺少对白,更强调身体动作、空间关系和视觉节奏。小黄人的喜剧逻辑同样建立在身体与空间的关系之上,它们的奔跑、摔倒、误会以及合作,都依靠视觉动作完成叙事。不过,影片并非简单复制默片喜剧,而是利用动画媒介进一步扩展了这种表达方式。真人表演受到现实身体条件限制,而动画可以突破物理规则,使角色完成更加夸张和富有想象力的动作。小黄人帮怪兽拽积木、在混乱环境中不断调整身体状态,这些场景既保留了默片喜剧对于动作节奏的重视,也体现了动画对于现实世界的自由改造。

影片还饶有趣味地展示了电影创作的过程本身。寻找演员、搭建场景、设计拍摄方案、解决突发故障——这些幕后内容被直接纳入故事主线。小黄人决定自己拍一部怪兽电影,连夜手绘分镜头设计图,用木棍和布片拼出怪兽模型,用滑轮组控制镜头,每一次失败带来新的发现,每一个荒诞的解决方案都让片场更加热闹。这种将制作过程展现给观众的做法,让影片在讲述冒险的同时,也让人看见故事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影片传递出一个朴素的观念:电影不是凭空出现的幻象,而是创意与手工劳作的结晶。那些带有手工痕迹的布景、道具和视觉设计,恰恰体现了早期电影人依靠创造力突破技术限制的精神。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好莱坞的动画叙事创新

文|孟子涵

《小黄人与大怪兽》延续小黄人系列的核心视觉与喜剧元素,实现了该系列在深度与广度上的拓展。

影片情节以小黄人詹姆斯、亨利与艾德的电影创作追求为主线,讲述了三人在追随坏蛋雇主的过程中意外进入好莱坞片场,从默片表演者转型为明星,却因有声电影时代到来而面临职业危机。詹姆斯决心自导一部怪兽题材影片,并借助魔法典籍召唤生物作为演员,最终意外释放出多只具有毁灭性的怪兽。

影片架构的成功之处,在于对小黄人混乱特征的精准转化。前半段通过闯入片场、即兴表演引发的连锁闹剧,到明星生活以及梦想萌发,自然铺垫了情感基础,同时巧妙穿插对默片和经典电影的致敬。后半段则将对抗怪物提升为集体责任的考验,高潮部分的毁灭世界冲突设计层层递进,兼具视觉奇观与情感高潮。这种结构避免了单纯喜剧堆砌,通过詹姆斯的艺术追求作为核心推动力,构建出从个体追求到集体救赎的人物弧光。

本片在角色刻画上有显著突破,赋予核心小黄人更为立体的个性。詹姆斯作为主人公之一,其导演梦融合创作热情和现实局限,成为驱动情节的动力,亨利以忠诚与理性为主要个性,在关键时刻提供制衡与支持,而艾德凭借独特的行为模式与呆萌特质,强化了影片喜剧效果,同时避免沦为功能性配角。三者间的互动形成了情感纽带,凸显出友谊在逆境中的支撑作用,更为影片注入人文关怀,使观众在笑声中产生情感共鸣。

影片视觉风格充分彰显照明工作室的色彩优势与技术更新。默片时代的黑白场景与后续全彩怪物场景的强烈对比,不仅增强叙事节奏感,更构成对电影技术演进历史的视觉隐喻。片中艾瑞恩怪兽造型的多眼巧妙融合克苏鲁惊悚美学与卡通化处理,既提供强烈视觉冲击,又精准服务于整体喜剧基调,避免过度惊吓年轻观众。对电影制作流程的细节再现,如道具运用、特效模拟到时代氛围营造与光影处理,进一步提升了观众的观感体验。在3D动画技术日益同质化的背景下,本片的视觉设计以其历史性与想象力,为行业提供了值得借鉴的创新路径。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