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化经典丨银雀山汉墓竹简 —— 跨越千年的古籍宝典

山东政协微信公众号    2026-07-27 17:02:27

在中国古代文明的璀璨星河中,银雀山汉墓竹简的发现无疑是一颗耀眼的明星。1972年,在山东省临沂市银雀山的两座汉墓中,出土了大量珍贵的竹简,这些竹简不仅为我们提供了研究古代军事思想的宝贵资料,更呈现了先秦时期经济、政治、哲学、法律、文化、天文历法等万千景象。

银雀山汉墓的神秘面纱

在山东省临沂市,有两座不起眼的小山冈——银雀山和金雀山。它们如同历史的守门人,静静地守护着一段沉睡千年的往事。1972年的一个春日,当建筑工人的铲斗深入地层,银雀山一号和二号汉墓的神秘面纱被缓缓揭开,一个全新的世界就此展现在世人面前。

1972年4月,临沂银雀山汉墓珍贵竹简出土,其中包括《孙子兵法》和失传已久的《孙膑兵法》。

这两座墓葬的发掘,最初并未引起考古工作者的高度关注,然而随着发掘的深入,人们惊喜地发现了大量的竹简。这些竹简大部分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内容涵盖了军事、哲学、政治等多个领域。

两座汉墓均为一椁一棺的竖穴土坑墓,是汉武帝初年的墓葬,墓室结构简单却保存完好。一号墓是在基本建设施工过程中发现的,位于山东省临沂市银雀山的南坡,是西汉早期的一座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墓室由岩石开凿而成,墓口至墓底深度约2—3米,墓室南北长2.64米、宽1.76米、高1米。墓葬结构简单,由棺椁和随葬品组成,棺椁木质坚硬,周围封闭严密,保存完好。根据墓葬的形制和出土文物分析,一号墓的墓主可能是一位与军事有关的文官,酷爱兵法。墓中出土的竹简,反映了墓主生前的兴趣和地位。二号墓位于一号墓的旁边,两墓相距约50厘米。二号墓的墓室结构与一号墓基本相同,墓口至墓底深度约3.5—4米,墓室南北长2.14米、宽1.56米、高0.88米。墓葬同样由岩石开凿而成,墓室保存完好。二号墓的墓主身份较为神秘,但根据出土的历谱等文物推测,墓主或许是位天文学家或历法专家。

竹简的出土:时光的胶囊

在这两座汉墓中,考古学家们发现了7500余枚竹简,它们如同时光的胶囊,将西汉时期的智慧和思想原封不动地保存至今。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当属《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这两部兵书的同时出土,解开了历史上关于孙子和孙膑是否为一人、其兵书是一部还是两部的千古之谜。除此之外,《尉缭子》《晏子春秋》《六韬》等先秦古籍竹简的发现,对于研究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和战争策略、了解当时的政治思想和文化生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汉武帝元光元年历谱》由32枚竹简组成,详细记录了汉武帝时期的历法,包括月份、节气等信息,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最完整的古代历书。除此之外,还出土了一些抄列竹书篇题的木牍,大部分已残碎,完整的只有一方,上面抄列《守法》《要言》《库法》《王兵》《市法》《守令》《李法》《王法》《委法》《田法》《兵令》及《上篇》《下篇》等十三个篇题,腰部尚有残存的系绳。这种木牍疑是捆在简册书帙外面的题签。这些竹简,以其独特的方式,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的文化风貌和社会生活。

银雀山一、二号汉墓

竹简长期浸在泥水中,虽然大部分保存完好,但有些已经和淤泥胶结在一起,朽坏残断情况严重,出土时受到一些损伤。竹简出土后,由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山东省博物馆和故宫博物院的专家进行了清洗、编号、照相等工作。1972—1974年,罗福颐、顾铁符、吴九龙三位专家对这批竹简进行考释研究,为以后的整理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1974年《文物》第二期发表了《山东临沂西汉墓发现〈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等竹简的简报》。同年,成立了银雀山汉墓竹简整理组。1985年和2010年,《银雀山汉墓竹简》第一辑和第二辑由文物出版社正式出版。由于各种原因,原计划中的《银雀山汉墓竹简》第三辑至今未能面世。2015年,山东博物馆联合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以及清华大学、山东大学等单位,对全部竹简进行拍摄,获取红外和彩色两套照片,在此基础上进行重新整理。目前正陆续推出。

所出竹书的字体属于早期隶书,估计是文、景至武帝初期这段时间内抄写成的。西汉时期避讳不严,这批竹简有时似避“邦”字讳,有时又不避(《孙膑兵法·陈忌问垒》有“晋邦”语)。“盈”(惠帝名)、“恒”(文帝名)、“徹”(武帝名)诸字,竹简常见,“雉”(吕后名)、“启”(景帝名)二字不如以上诸字常用,但在竹简中也都出现过,所以难以根据避讳对竹简的抄写年代作进一步的推断。

银雀山竹简主要出土于一号墓。此墓所出竹简共编7500余号,整简数量不多,大部分是残片,有不少仅存一两字。竹简原分长短两种,长简全长27.5厘米左右,宽度多数为0.5—0.7厘米,厚0.1—0.2厘米,绝大部分竹书都是用长简书写的。用短简书写的,似乎只有关于“天地、八风、五行、客主、五音”的占书一种。此类简全部残断,其整简长度估计为18厘米左右,宽度为0.5厘米左右。按汉初尺度折算,长简似为当时的一尺二寸简,短简似为当时的八寸简。竹简原来用绳分编成册,因编绳年久朽断,出土时顺序已经错乱。长简大部分有三道编绳,两端各一道,上下留1—2厘米的天地头,另一道编绳在简中部。一部分只有两道编绳,大致将全简划为三等分,简文顶行,不留天地头。短简为两道编绳,两端各留近2厘米的天地头。二号墓出土元光元年历谱三十二简,大部分完整。简长69厘米左右,宽1厘米,厚0.2厘米;三道编绳。此类应为当时的三尺简。

一号墓竹书并非一人一时所写,因此书体和行款也不尽一致。拿书体来说,可以分为规整和草率两大类,每一类中又各包含多种不同的类型。拿行款来说,大部分都是每行三十余字,但最密的有超过四十字的,最疏的每行只有二十余字。有时候,一种书里也包含几种不同的书体和行款。

竹书的篇题,有的写在篇首第一简简背,有的单独写在一简上,有的写在篇尾。据武威所出简本《仪礼》等汉代简册来看,简册写就后,一般以最末一简为轴,自左向右卷起,有字的一面朝内,简背朝外。全卷卷好以后,显露在最外边的是开头几简的简背,所以古人往往在一卷的第一简简背写上标题,以便检寻。竹书可以是一篇一卷,也可以是数篇一卷。如果一卷不止一篇,大概只有第一篇才会在首简的背面写篇题。银雀山竹书中有些短篇的篇题同时写在第一简的简背和篇尾,另外一些又只有篇尾篇题而无简背篇题。前者当是一卷的首篇,后者很可能是首篇之外的某篇。例如《孙膑兵法》的《八阵》和《地葆》两篇,书体和行款都很相似,《八阵》篇第一简简背和篇尾都有篇题,当是一卷的第一篇,《地葆》只有篇尾篇题而无简背篇题,大概是编在《八阵》之后的一篇。银雀山竹书中,篇题单独写在一简上的各篇都未发现有简背篇题或篇尾篇题,例如《守法》等13篇,从目前已发现的部分看,就是如此。大概银雀山竹书中有单简篇题的各篇和有简背篇题的各篇是不编在同一卷之中的。

《孙子兵法》与《孙膑兵法》:

军事思想的两颗璀璨明珠

在这些竹简中,最为耀眼的莫过于《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这两部兵书的同时出土,宛如两颗划破历史夜空的流星,照亮了我们对古代军事思想研究的道路。

《孙子兵法》残简。

《孙子兵法》是世界上最早的兵书,曾被先后译成多种语言,流传相当广泛,影响也特别大。但是,这样一部古代名著,它的作者是谁,过去长期以来却没有一致的看法。1972年4月山东临沂银雀山一号墓《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等一批西汉竹简的出土,为我们确定《孙子兵法》的作者是孙武本人提供了有力证据,同时也明确了孙武与孙膑是不同时期的军事家。

出土的《孙子兵法》版本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它详细论述了战争的策略和战术,如用间、火攻、行军、地形等,这些内容对后世的军事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竹简残缺比较严重,《孙子兵法》只有二百余简,二千四百余字,与宋本《孙子兵法》对照,仅存三分之一强。但却发现了《吴问》《地形二》《黄帝伐赤帝》等不见于现存史籍的重要佚文,以及孙武以“妇人”列阵的记述。在新发现的佚文中,有两处提到了“十三篇”的语句。这情况足以说明,孙武除有十三篇兵法外,还有不少论兵、论政的专篇,证明《史记》《汉书》关于孙武事迹及其兵书的记载是有根据的。这对于订正现有史籍,特别是研究先秦儒法斗争的历史经验,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孙子兵法》成书于春秋末年,可以从它的内容得到最好的说明。例如,《孙子兵法》对战争主张速决,反对持久。它认为“兵贵胜,不贵久”“久则钝兵挫锐”“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甚至说“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以上均见《作战篇》)。就是说,即使计谋拙劣的速胜,也要比筹划巧妙的持久战好。与这种思想相一致的,是《孙子兵法》还反对攻城战,认为“攻城则力屈”(《作战篇》),甚至把攻城战当作一种万不得已的“下策”(见《谋攻篇》)。这与春秋末年封建制刚刚兴起,生产力还比较落后的社会经济状况有很大的关系。

战国中期的《孙膑兵法》与出于春秋后期的《孙子兵法》这种战术思想相比,就有了一些不同。《孙膑兵法》说“积勿如,勿与持久”(99残简),在他看来,持久战并不是绝对不可以的,只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要考虑具体的物质条件,如果条件不具备,是不能进行持久战的。而对于攻城问题,《孙膑兵法》论述更为详尽,具体提出了可攻和不可攻之城,并强调野战与攻城相结合。这些论述虽存在一定局限性,但反映了随着城市发展,战争方法的演变与进步。

《孙膑兵法》残简

《孙膑兵法》久已失传,其具体内容一直是历史之谜。此次出土不仅解开了孙武和孙膑是否为同一人的争论,更展现了其独特的写作风格与丰富的思想内涵。其中具体内容包括《禽庞涓》《见威王》《威王问》《陈忌问垒》《篡卒》《月战》《八陈》《地葆》《埶备》《兵情》《行篡》《杀士》《延气》《官一》《五教法》《强兵》十六篇,均不见于传世古书。与《孙子兵法》以概括性语言论证战争、军队和战略战术不同,《孙膑兵法》主要通过孙膑与齐威王、田忌等人的对话,深入探讨兵略、作战、阵法及军队建设等问题,具有很强的实战指导意义。

随着《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同时出土,关于《孙子兵法》的作者和写作年代等这些学术史上曾经争论不休的公案,宣告结束了。而对于这两种出土文献的研究,则仍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竹简中的万象

除了《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银雀山汉墓竹简还包含了多个领域的内容,为我们研究古代的政治制度、哲学思想、天文历法等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这些竹简,是古代先贤智慧的结晶,是文化传承的纽带。

关于《晏子春秋》一书,自唐代柳宗元提出“吾疑其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的看法以后(见《柳河东集》卷四),就有人将其书列入伪书一类,尽管后来又有不少人提出不同的看法,但终因其真假难辨而未被人所重视,降低了其在史学、文学以及哲学方面的价值。其实《晏子春秋》一书所包含的思想内容是十分丰富的,它不但是一部富有浓厚政治思想色彩的古典文学作品,而且也是研究我国春秋战国时期历史、文学、哲学史的重要参考资料。银雀山汉墓竹简中所见《晏子春秋》已经证实这部书的成书年代是比较早的。

《晏子春秋》的成书年代,过去一直争论很大,有的认为是六朝时人的伪作,有的认为“在秦政统一六国后的一段时间内”,有的认为“成书在战国之世”等,莫衷一是,但该书并非出自晏婴之手,则是不可推翻的铁论。简本《晏子》出土于西汉汉武帝时期的墓葬中,六朝之说不攻自破。而且说明西汉初年,在当时比较僻远的临沂地区已有《晏子》一书的流传,足证《史记》记载当时“世多有之”是可信的。从《史记》的记载和简本《晏子》的重新问世,足以说明《晏子春秋》的成书年代不会晚于秦统一六国,从书中的内容及书中的语言用字来看,很可能还会更早一些。

《尉缭子》一书传世共五卷二十四篇,有较强的杂家特点,不过因涉及兵法内容,被归入兵家。在银雀山一号墓所出竹书中,与《尉缭子》内容相合的有六篇,其中《兵令》一篇,内容与《尉缭子》的《兵令》上、下相合,但其形制、书体与其他五篇又完全不同,而与篇名见于一块完整的篇题木牍的《守法》《守令》等篇相同,并且这块木牍上所列的十三个篇名中也正好有《兵令》一题,因此原整理者把它收入《守法守令等十三篇》。其余五篇文字分别于传世本的《兵谈》《攻权》《守权》《将理》《原言》相合。

《尉缭子》反对迷信鬼神,主张依靠人的智慧,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的思想。它对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的认识是相当深刻的。在战略、战术上,它主张不打无把握之仗,反对消极防御,主张使用权谋,争取主动,明察敌情,集中兵力,出敌不意,出奇制胜。这些观点即使在当下仍有值得参考的价值。

《六韬》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兵书,也称《太公六韬》或《太公兵法》,据说是由周朝初年的太公望吕尚所著。然而,根据历代学者的考证,无论从内容还是文字结构来看,它都不是殷周时期的作品,而更可能是后人假托姜太公之名所著。银雀山汉墓出土的竹简中,也发现了《六韬》的残简,这些竹简的发现为《六韬》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材料和契机。通过对这些竹简的研究,学者们对《六韬》的成书年代、著者及思想内容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这证明了《六韬》至少在西汉时期已广泛流传,从而推翻了之前关于《六韬》是伪书的说法。

《六韬》的军事思想非常丰富,它强调富国爱民,提出要奖励生产、储备粮食、准备攻守器具,并且要争取人心的归向。它还提出了军队指挥机构、训练和选将等方面的建军思想,以及“全胜”和制敌的战略战术思想。《六韬》还强调了对战争双方的政治、经济、军事、天候、地理等情况的充分掌握,以及对敌情的观察了解。

银雀山汉墓竹简中的《守法守令十三篇》等文献,为我们提供了研究古代法律制度的珍贵资料。这些文献记录了当时的法律、守城、土地分配、赋税等政策,反映了战国至汉代的社会经济结构和法制状况。

天文历法方面,二号墓出土的《汉武帝元光元年历谱》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最完整的古代历谱。这份历谱详细记录了一年的日数和重要节气,对于研究古代历法和农业生产具有重要价值。

此外,还有《论政论兵》《阴阳时令占候》《唐勒》,以及各木牍和散简,向我们展示了当时政治军事理论、对自然现象的观测和解释,乃至汉代文学的内容。

银雀山汉墓竹简的书写风格和形制,也是研究古代书籍制度和汉字发展的重要资料。竹简的书写属于古隶,是小篆向隶书过渡的字体,对研究汉字演变与书法艺术具有重要价值。

从这些竹简中,我们可以窥见当时的万象。

从竹简中读懂中国

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位于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是中国第一座以汉墓竹简为主题的遗址类博物馆。为了更好地保存和展示这些珍贵的竹简,临沂市于1981年2月开始动工兴建这座博物馆,于1989年10月正式对公众开放。博物馆的总建筑面积为20870平方米,占地面积约10000平方米,展陈面积5300平方米,采用仿古式建筑。展览突出了汉墓、竹简和兵法三大主题,设有七个基本陈列展厅,包括“雀鸣天下”“武经冠冕”“兵学遗珍”“汗青墨书”等,主要展示了银雀山一、二号汉墓遗址及考古成果、《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竹简兵书、简牍文化、中华传统兵学文化以及馆藏精品文物。2021年,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新馆已开放,其中馆藏30820件/套,其中珍贵文物321件/套,为社会大众又打开了一扇了解历史文化的大门。

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

走进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犹如翻开一部厚重的历史典籍,往昔的岁月在眼前徐徐展开。这里不仅是对历史的缅怀与纪念,更是对未来的启迪与激励。在博物馆中,我们深切感受到历史的深沉与厚重,领略到文化传承的无穷魅力。

随着时代的发展,对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工作日益受到重视。银雀山汉墓竹简作为珍贵的文化瑰宝,重新整理、保护和研究工作不断推进。通过持续的释读和深入研究,竹简中的疑难问题逐渐明晰。我们期待更多人能够走进这座文化宝库,从竹简中感悟历史的传承与发展,汲取古代智慧的养分,让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责任编辑: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