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物”与“人”的投资协同丨学有道

推动“物”与“人”的投资协同

□ 牟晓青 马莉

近日，国务院批复同意《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这是消费领域第一份国家级专项规划。当前，提振居民消费已成为扩大内需、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基点。然而，我国居民消费率与经济发展水平尚不匹配，消费复苏基础仍需巩固。究其根源，不仅在于短期的收入增长放缓，更在于长期形成的“重物轻人”投资结构对消费潜力的抑制。因此，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推动投资重心从“物”向“人”的战略性转移，实现“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有机结合，探索建立扩大居民消费需求的长效机制。

投资作为衔接生产与消费的纽带，其结构导向能直接决定经济发展的最终目标。理解居民的消费行为，需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立场，阐释生产和消费之间的辩证关联。

首先，“投资于物”为消费提供物质基础，但其边际效益已呈递减之势。长期以来，依托基础设施建设与制造业发展的实物投资模式，为国内经济的快速发展和消费市场的初步成型夯实了物质根基。但在传统基建资源趋于饱和、部分产业产能过剩的情况下，“投资于物”的投资模式在创造出丰厚的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催生了收入分配不均、公共服务供给不足等问题，进一步限制了居民消费水平的提高。

其次，“投资于人”是提升消费能力、稳定消费预期的根本前提。居民消费的根本在于可支配收入和对未来的稳定预期，而这取决于人的能力与素质。对人的投资，如教育、健康、技能培训、社会保障等，能够持续提升人力资本，进而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这是增加居民收入的根本途径。同时，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能有效降低居民的预防性储蓄动机，稳定未来预期，让居民“敢消费”“愿消费”。

最后，实现“物”与“人”的投资协同，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必然要求。新发展格局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而顺畅的国内大循环需要依托消费来实现，推动投资从重“物”到“人”的转变，可以让两类投资有机融合并维持动态平衡。通过“投资于人”提升消费能力和意愿，为“投资于物”提供最终的市场需求；通过“投资于物”优化消费环境和供给质量，为“投资于人”的成果转化提供物质载体。两类投资的协同推进可以实现需求带动供给、供给催生新需求的高阶动态平衡。

当前，我国制度性障碍制约了“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有机结合，主要体现在——

一是收入分配失衡，削弱了“投资于人”的回报与消费能力。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长期存在家庭收入占GDP比例偏低的问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占比较低。这种分配模式一方面会降低中低收入群体依靠提升个人综合能力增收的预期，降低了其开展人力资本投资的主动性；另一方面也因收入水平不足而弱化了消费底气，进而压低了社会整体的消费意愿与消费力度。

二是公共服务短板，挤出了“投资于人”的资源与消费空间。尽管我国在基础设施等“物”的领域投资巨大，但在教育、医疗、养老等“人”的领域投入相对不足。不完善的社会保障网，迫使家庭将大量资源用于应对未来风险，这不仅挤占了当期消费，也限制了家庭对成员教育、健康等方面的长期投资，形成了“高储蓄、低消费、弱人力资本投资”的恶性循环。

三是财税体制偏向，制约了“投资于人”的效能与消费基础。现行财税体系依旧留存着投资驱动型经济增长模式的痕迹。现行税制架构央地财政关系失衡，地方政府承担了主要的民生支出责任，但财权相对有限，导致其在经济增长考核压力下，更倾向于投资能快速拉动GDP的基建和制造业等“物”的领域，而对教育、医疗、社保等能直接“投资于人”并提振消费信心的民生领域投入不足。

破解上述制度性障碍，需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推动投资结构从“物”向“人”的转型作为扩大居民消费需求的战略基点，实现“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有机结合。

第一，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夯实“投资于人”的消费基础。扩大居民消费的根本在于提高居民收入，其关键在于提升人力资本回报。这就需要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健全工资合理增长机制，特别是增加农村居民和城市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在再分配环节，应加大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等调节力度，探索建立资本利得税、遗产税等制度，有效调节过高收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比重。

第二，织密筑牢完整的社会保障体系，持续优化以人为本的消费发展环境。相关部门可以加大对教育、医疗、养老等重点民生板块的财政扶持力度，稳步提高社会保障质量，减少居民自付比例。尤其通过持续完善“一老一小”的养老服务体系和普惠托育服务，以及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为家庭“投资于人”解除后顾之忧，释放被挤占的消费空间。

第三，加快财税体制改革进程，强化“投资于人”的消费导向。要推动财税体制从“投资友好型”向“消费友好型”和“人本友好型”转变。理顺央地财政关系，完善转移支付制度，引导地方政府将更多资源投向教育、医疗、社保等“投资于人”的领域。

扩大居民消费需求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唯有坚持问题导向，以更大的勇气和智慧推进关键领域的制度创新，将“投资于人”的理念贯穿于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实现“物”与“人”的投资协同，才能有效破除制约消费的体制机制障碍，充分释放消费潜力。

（作者分别系中共济南市市中区委党校高级讲师；聊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