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金融的突围之路——评王千马《盘活：中国民间金融三千年》

1855年，山西平遥人王正清告别江湖，开张同兴公镖局。彼时“一条鞭法”已推行近三百年，白银成为本位币，但“露白”即招灾。镖师靠“拳脚功夫”护银，走一路收一两银子。然而，日升昌出现了。只要一张银票，就能在各地提取现银，笨重的银子就这样变轻了。1913年，同兴公便宣告结业。日升昌和同兴公所在的两条街在今天平遥古城的深处交会，“历史在这里轻巧地转了个弯”，财经作家王千马在绪论中写道。

《盘活：中国民间金融三千年》是一部以中国民间金融为叙事主线的通史型财经著作，于2026年4月由上海远东出版社正式出版。从先秦的贝币与高利贷，直至21世纪的互联网金融浪潮与数字人民币试点，本书以“钱轻”（民间金融追求货币流通与使用便利化的自发动力）与“权重”（国家权力对金融的垄断与控制）的持久博弈为核心线索，系统梳理了中国民间金融从萌芽、崛起、受挫、潜伏到重生的完整历程。

在本书中，作者不断追问：在三千年的中国历史中，民间金融为何不断涌现又不断受挫？为什么中国民间金融能够自发创造出票号、钱庄、合会等高效的金融工具，却始终未能演化出类似西方的现代银行体系和资本市场？儒家伦理在民间金融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促进还是阻碍？中国民间金融经历了“创新—打压—转型—重生”的循环，这种循环背后的结构性动力是什么？面对当下金融改革的困局，历史能给我们什么启示？当代互联网金融的崛起，是否意味着“钱轻”终于获得了突破“权重”的历史性契机？

全书结构清晰。绪论纵览古今，在货币形态演变、民间资本融通与“国进民退”的历史脉络中，提炼“钱轻”与“权重”博弈共生的发展逻辑，并通过儒商伦理与互联网精神的古今对话，奠定中国民间金融的价值基调。正文分为三大部分，聚焦中国民间金融三千年中的“三个春天”：第一至三章“民间崛起”聚焦明清至近代民间金融的自主发育，即票号、钱庄、买办与商帮如何在没有国家信用背书的情况下创造出中国金融业的第一波高峰；第四至七章“夹缝突围”则讲述晚清至民国时期，民间金融在西方的银行冲击与国家金融垄断的双重压力下如何求存与抗争；第八至十一章“浴火重生”将叙事推到当代，描绘从计划经济时代的全面沉潜，到改革开放后的逐步复苏，再到互联网时代的金融科技创新，民间金融如何从体制外的异己力量转变为金融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在制度缝隙中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在既有的金融史著作中，“民间金融”往往被视为“非正规金融”或“补充性金融”，处于边缘位置。本书则视角下移，将民间金融推至舞台中央。并且，作者提炼了“钱轻”与“权重”的二元框架，将纷繁复杂的民间金融史组织成一个有内在逻辑的整体。在权力与市场的张力中，民间金融以各种形态顽强地生长、适应、创新，周期性地被摧毁又重生。

“中国民间金融的发展史是一部充满创造力与政策博弈的曲折历程，它的本质，是一场市场自发秩序与国家金融集权的持久博弈。每一次创新都折射出制度缺陷下的经济活力，每一次打压都凸显了风险控制与权力集中的刚性需求。”当下，中国金融改革正接近一个微妙的关口，民营银行经过十余年的试点，仍难与国有大行抗衡，金融科技在创新与监管之间寻找平衡点，中小微企业融资难且贵的结构性问题始终未解。历史未必能直接给出答案，但至少能让当下的选择少一些盲目，多一些清醒。

（上海远东出版社市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