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丨顾炎武与章丘的不解之缘

山东政协微信公众号    2026-08-02 13:37:59

顾炎武(1613—1682),初名绛,明亡,改名炎武,昆山人,出身江南大族。顾炎武44岁与章丘结缘,52岁开始长居于章丘。

顾炎武雕塑

清道光十三年(1833)《章丘县志》载:“顾炎武,昆山人,存田宅于山东章丘。”《清史稿·儒林列传·顾炎武》记载:“……明室季亡,弃家北游,置地结庐,居于山东长白山下。”章丘的地方志与清代国史中的这两段文字记载了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顾炎武在章丘置田筑屋的史实。其实,顾炎武在章丘住了10余年,章丘可谓他的第二故乡。

清兵南下,

生母被断臂婶母绝食身亡

顾炎武相貌丑怪,瞳子中白而边黑,性情耿介,不谐于俗。因受祖父影响,从小喜欢读《资治通鉴》《史记》和《孙子兵法》等书。以后便留心经世之学,最喜欢抄书。遍览二十一史、明代十三朝实录、天下图经、前辈文编、说部以至公移邸抄之类,凡有关于民生利害者,分类录出,旁推互证。后来顾炎武参加科举,没有考中,就下决心放弃科举,通读历代典籍,研究全国各地的地方志和历代名人奏章,开始编写一本重要的历史地理著作《天下郡国利病书》。

正当顾炎武用心治学之时,清兵南下,明朝灭亡,江南各地纷纷组织抗清斗争。昆山军民跟清军激战21天后,因兵力悬殊,终于失败。昆山城陷落之时,顾炎武的生母被清兵砍断右臂,抚养他成人的婶母(也是他的继母),听到清兵攻破常熟,绝食自杀,临死时嘱咐顾炎武:我虽为女子,以身殉国也理所应当。望你不要做清朝的臣子,我死后也可以闭上眼睛了。顾炎武痛哭一场,葬了他的婶母,离开家乡。他隐姓埋名,在长江南北一带奔走,想组织一支抗清义军,但势孤力单,没有成功。

顾炎武故居

从44岁起,顾炎武舍家北游20多年。北游期间,曾在章丘盘桓数年。他北游章丘,一来想考察各地的山川地貌、风俗民情;二来也想找机会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以待天下有变,进行抗清活动。

北游山东,

章丘成为其定期旅居之处

顾炎武从济南到章丘,首先来到了长白山的梭庄一带,认为此处乃为隐身之地,“虽足不出户,而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长白山雄伟之气势与壮美之风光吸引了他。钟灵毓秀之地,古迹甚多:范仲淹读书堂、郑玄注经处、黉山书院、雪山寺等。丰厚的文化积淀使这里的民风淳朴。以后他又多次来山中游玩,每次都流连忘返。

顺治四年(1647),他听到长白山农民起义军谢迁的队伍攻入淄川城,杀了降清后带头雉发的官僚孙之獬后,高兴地写下了《淄川行》一诗。表现了他坚持抗清的决心,也反映了他对长白山地区人民的感情:

张伯松,巧为奏,大纛高牙拥前后。罢将印,归里中,东国有兵鼓逢逢。鼓逢逢,旗猎猎,淄川城下围三匝。围三匝,开城门,取汝一头谢元元。

44岁后的顾炎武,把长白山当成他定期旅居的地方,并与长白山的刘孔怀、章丘的张光启、邹平的马骕、桓台的徐夜及济阳的张尔岐等人患难与共,结下了不解之缘,经常酬答诗词,情深谊长。

52岁时,

在章丘郑公山下置业定居

康熙四年(1665),顾炎武52岁时,干脆在长白山西麓郑公山下买田产住了下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

他所住的村庄东临长白山,山顶有著名的醴泉寺,山麓果林茂盛,山下绣江河水清澈见底,鱼虾腾跃,两岸膏腴万顷。西去济南百里,东到周村百里,行商读书都十分适宜。他用诗文赞美长白山千变万化的自然景色,详细考证章丘地区的历史文化。

他有《刈禾长白山下》一诗:“载耒来东国,年年一往还。禾垂墟照晚,果落野禽间。食力终全节,依人尚厚颜。黄巾城下路,独有郑公山。”从一个侧面描述了他来章丘的情景,也表达了他当时的心情。刈即割,刈禾即收割庄稼。全节即全节县。唐贞观十七年,齐州都督、齐王李祐起兵反叛,平陵人不从,平陵人李君球(时任齐州通守)与兄子李行筠等守县城。事平之后,唐太宗嘉其忠,授君球游击将军,并改其本县为全节县。黄巾城即章丘旧县城。北齐以前叫黄巾固,后改为绣惠。郑公山为章丘城东长白山下之峰,又名黉山。

顾炎武在章丘居住期间,对邹平、章丘、济南的地名及名胜古迹进行了详细考证,如大小清河、漯河、巨野河、长白山、女郎山、平陵城等。

他考察章丘地名时说:“然则章丘之名,已见于古经传矣。”当他考证女郎山时说:“女郎山在县北一里,《三齐记》曰:‘章亥有三女,溺死葬此’,考《淮南子》,大章、竖亥是两人。今云三女,章女乎?亥女乎?盖因县北名女郎山而附会其说。”又考察章丘南部齐长城,云:“齐之边境,青州以南则守在大岘,济南以南则守在泰山。是以宣王筑长城,缘河往泰山千余里至琅琊台入海。”

当他行至章丘南部齐长城锦阳关时,见孟姜女庙,又查阅章丘历代的志书,而考其本源说:“《春秋》云,齐侯袭莒,杞梁死焉。齐侯归,遇杞梁妻于郊,使吊之。”这些考证史料十分翔实,为这一民间传说发生地提供了历史佐证。

写下名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炎武在《抄书自序》中这样写道:“年至四十,斐然欲有所作;又十余年,读书日以益多,而后悔其向者立言之非也。”可以说在山东章丘这段时间,是顾炎武人生的转折点。他以“开拓万古之心胸”为标志,开始了一段“独往之踪”的生命历程、文化之旅。在长白山可谓是这段文化旅程的开始。

顾炎武在章丘继续完成他的《日知录》。他从小读书有个习惯,有一点心得就记下来,后来若发现有误,随时修改;发现跟古人议论重复的,就删掉。这样日积月累,再加上调查访问得到的史料,编成一本涉及政治、经济、史地、文艺等内容极其广泛的书,名曰《日知录》。此书被公认是一部极具学术价值的著作。

顾炎武《日知录》

在《日知录》里,他写了一段精辟的话,他认为社会的道德风气败坏,是亡天下的根本,为了保天下不亡,每一个地位低微的普通人,都应负起责任。原文是:“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名言就是这样来的。

不仕清廷,

若必相逼“则以身殉之矣”

在65岁这一年,无疑是顾炎武晚年最见光彩的一年。

这年是康熙十七年(1678)。该年正月,已呈文治武功之象的康熙下诏曰:“一代之兴,必有博学鸿儒振起文运,阐发经史,以备顾问。朕万几余暇,思得博通之士,用资典学。其有学行兼优、文词卓越之士,勿论已仕未仕,中外臣工各举所知,朕将亲试焉。”

清廷欲一举网罗尽“已仕未仕”之博通之士。顾炎武当然出现在清廷的视野之内。据《清史稿》所记,自诏举博学鸿儒科后,“大臣争荐之(指顾炎武)”。同邑名士叶方蔼等也多相劝。在此“人生难得之遭逢”(顾炎武语)之际,顾炎武以死自誓。

康熙十八年,叶方蔼受诏出任明史馆总裁,叶氏又一次劝请顾炎武入史局修《明史》。66岁的顾炎武作《与叶讱庵书》一文,以“一生怀抱,敢不直陈之左右”的胆识,向举荐者、也向朝廷宣示了一个终生以“行己有耻”为旨的士人最后的抉择,文内有语云:“……将贻父母令名,必果;将贻父母羞辱,必不果。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则以身殉之矣!”

刚烈之辞,掷地有声;孤怀遗恨,满纸激情。顾炎武既是昭志,也是圆志——终于可以在“欠死”之年,以其“知”与“行”的完美统一,完成对自己一生的塑造。

责任编辑: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