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长椅秋乡
体娱场 | 2026-08-02 16:5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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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城市格外聒噪,滚滚热浪裹挟着车流与人声,终日喧嚣不息,让人内心浮躁、不得安宁。越是身处闷热繁杂的都市,我就越发怀念故乡清宁的秋天。外界越是喧闹,我心底对故土秋景、对乡间旧物的思念,就愈发浓烈深沉,也总让我在闲暇之时静静出神,惦念着老家路边那一排排朴素的原木长椅。
老家的长椅极为简陋,没有金属扶手,没有光洁油漆,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正经的长椅,只是几段简单修整的原木,横卧在乡间路旁。木身保留着天然的纹理,粗糙质朴,带着山野独有的气息。即便隔着厚实秋裤,坐下也能清晰触到凹凸起伏的木纹。木凳毫无平衡设计,笨拙又纯粹。坐上去,身姿稍不留意,便会重心不稳以致跌倒。
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原木,错落排布在乡间土路两侧。远远望去,断续的木段如同散落的虚线,顺着田埂村路蜿蜒延伸,静静伫立在岁岁年年的烟火里,默默守候着村落与归人。
不知是木料质地独特,还是常年风雨乡土滋养,这些长椅从我记事起便安稳守在路边,陪着父辈歇脚,也陪着我长大。幼时的我总对这圆圆的木段充满好奇,粗糙的外皮像干涸的黄土,模样酷似父亲手中的烟杆。我总忍不住俯身探头,想看清木凳底下的光景,奈何年纪尚小、头重脚轻,屡屡一头栽进泥土里。那年秋日,全村都听见了我的哭声,也看见了我头顶鼓起的大包,成了我童年最鲜活质朴的记忆。
年岁渐长,路边的原木长椅成了我和伙伴们的童年乐园。课余午后,我们在这里捉迷藏、玩追逐游戏,简单的木凳承载了一整个年少的欢声笑语。游戏落败的惩罚,便是独自在原木上走完全程,如同走独木桥一般考验平衡。胆大的孩子还会模仿电视里的走钢丝艺人,手持长木棍稳住身形,引得众人阵阵欢呼;稍有不慎跌落,便是一片清脆笑语。孩童好胜心强,时常几人同时站上一根原木,沉甸甸的木身偶尔发出清脆的“咔”声,似是温柔提醒。我们便笑着一哄而散,戏称“长椅大爷生气了”。原木纹路沟壑纵横,恰似乡间老人饱经风霜的脸庞,宽厚包容,任凭我们嬉闹折腾,默默守护着我们的岁岁童真。
年少时光匆匆而过,长大后我背井离乡,远赴大城市求学。离乡那日,我独自走在熟悉的土路上,道路两旁的原木长椅静静伫立,如同列队相送的故人,沉默无言,目送我告别故土,奔赴远方的山海。
可都市生活节奏急促、步履匆匆,少了乡间的松弛与恬淡。我慢慢适应了城市的忙碌与规整,却始终无法习惯街边制式统一的长椅。那些长椅平整光滑、坚固安全,绝不会让人摔倒,却冰冷僵硬、毫无温度。落座其上,触不到自然的木纹肌理,心底总莫名局促不安,仿佛有细碎的情愫轻轻硌着心口,让人难以心安。
日子久了我才恍然,这份无处安放的躁动与不适,皆是深藏心底的乡愁。城里的一切精致规整,却少了故土独有的温度与烟火,越是繁华喧嚣,越衬得心底的思念绵长厚重。
回家探亲的日子,故乡土路两旁的长椅又似仪仗队迎接我。家门口,长椅上坐着我的父母,金色的落叶在他们的笑脸上绽放。坐在长椅上,听着耳边的嘘寒问暖,感受着椅面蜿蜒的纹路,看着深秋的夕阳被繁星催促着,一点一点落到远山下去了——那颗漂游的心才有了安稳的归依。
城里的梦中,时常有那条欢乐的土路,有仪仗队般的长椅,有晚风中西沉的秋阳,还有飘着袅袅炊烟的家乡……
(郭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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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