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高发，别只“甩锅”给免疫力

夏天，炸知了猴是山东人钟爱的时令美味。但上周，30岁的于晴（化名）吃下几只后，全身起疹、呼吸困难，被紧急送进急诊。她怎么也想不通：去年吃同样的东西安然无恙，今年身体为何突然“翻脸”？

类似的困惑，最近几年在社交媒体上越来越多。“为什么以前不过敏的东西，现在突然过敏了”“是不是我的免疫力变差了”……

针对这些问题，记者近日采访了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省立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变态反应科主任曹乃清。

“生面孔”过敏原出现

“从临床上看，最近几年过敏患者确实明显增加。”曹乃清说，根本原因是人们接触的环境与物质发生了变化。

物流越来越便捷，南方的芒果、荔枝成了北方餐桌上的常客，一些北方人的免疫系统不适应这些“生面孔”，食用后易诱发过敏。新发明的材料、新的食品加工方式，也不断向人体输送从未“打过照面”的物质。

近日，曹乃清的门诊来了一位40多岁的中学老师。“我今年春天开始打喷嚏、流眼泪，以前从来没这样过，是不是突然得了什么病？”

检查发现，她对法国梧桐花粉呈强阳性。这种树是近年来城市绿化大量引进的树种，春天花粉漫天飞舞，对从未接触过的免疫系统而言，成了陌生的“入侵者”。“不是你的身体突然出了毛病，”曹乃清说，“是你生活了几十年的环境里，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新东西。”

与此同时，曹乃清表示，环境会改变，人的体质也可能改变。临床发现，不少患者在一次重感冒后，开始对原本不过敏的抗生素产生过敏反应。“病毒可能改变了免疫细胞的功能状态，但具体机理还无法精确定位。免疫系统会随着人的经历动态调整。”

不同过敏原的“影响力”有一定差别。曹乃清介绍，尘螨是最主要的吸入性过敏原；花粉过敏有明显的季节性，春秋两季高发；芒果、花生及染发剂等，虽然对特定人群可能引发严重过敏反应，但波及人群远不及尘螨和花粉。“过敏是非常个体化的问题，每个人的‘雷区’都不一样。”曹乃清说。

别用过往经验“赌”健康

从皮肤瘙痒到过敏性休克，过敏的严重程度天差地别。

曹乃清接诊过一位寒冷性荨麻疹患者。病情稳定多年后，他自觉“已经好了”，冬天贸然跳入冷水游泳，入水瞬间发生休克，最终未能生还。

之前的症状轻微，就可以放松警惕吗？曹乃清提醒，同一个人对同一种过敏原的反应程度，每次都可能不同。之前只是皮肤起几个风团，下一次也可能是喉头水肿。一旦出现过一次严重反应，就说明身体对该物质处于高敏状态，必须终身严格规避。“不要拿上一次的经验判断下一次，过敏没有‘这次轻下次一定也轻’的规律。”

食物过敏往往病人自我查觉；尘螨、花粉、宠物过敏通过病史及检查过敏原确诊；部分过敏不可预测，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去医院查过敏原”。但现实远比想象复杂。

曹乃清坦言，目前临床能检测的过敏原种类非常有限——皮肤点刺和抽血化验加在一起几十种，而真实世界中可能引发过敏的物质成千上万。目前检查过敏原的方法仅有皮肤试验和抽血化验，两种检查方法有时与病情不相符，需要结合病史由专业医生来进行解读。

“很多人觉得高科技化验一定比医生问诊靠谱，但过敏领域恰恰相反。”曹乃清说。曹乃清以面部起疹举例，这种症状门诊中常见，成因却相当复杂。“有些与精神心理因素或营养过剩有关，并不属于过敏范畴；有些则是接触化妆品、染发剂等物质后的过敏反应。”现实中，一位有经验的医生，通过详细询问患者的饮食、生活环境、症状发作规律，往往比化验单更能接近真相。

对于食物过敏，目前理论上最准确的方法是“双盲安慰剂对照的激发试验”，即让患者分别吞下含有可疑过敏原的胶囊和外观相同但不含过敏原的胶囊，通过对比反应来确证。

值得注意的是，这项试验存在诱发严重休克的风险，临床基本不开展。“面对食物过敏，很多时候我们是无奈的，治疗也仅仅只是减轻误食所致过敏症状。”曹乃清说，对于怀疑致敏的食物，在不影响营养的前提下，最稳妥的建议就是终身避免。

治过敏，别交“智商税”

过敏不仅影响身体，也在折磨心理。

小敏（化名）有哮喘史，在网上刷到“哮喘严重了会要命”的说法后，这句话在她心里扎了根。几天前，她突然大口喘气，哭喊着说喘不上气。家人慌忙送医，肺功能检查却全部正常。

曹乃清判断，孩子并非哮喘发作，而是过度恐惧导致的“过度换气”，引发了类似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不是肺的问题，是心理在作祟。”经过疏导，她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门诊里因过敏产生焦虑的患者不少，有些严重到需要转诊心理科。”曹乃清说。焦虑会放大身体感受，身体不适又加剧焦虑，形成恶性循环。

他给出两条建议：容易过敏的人，生活环境尽量简化，例如尘螨过敏患者，不铺地毯、不买毛绒玩具、不养宠物花草，减少尘螨滋生空间；患者平时可记录食物日记和生活日记，记录每日饮食和接触物，自己找规律，比盲目猜疑有用。

很多人认为，休息不好、情绪差会“降低免疫力”，从而诱发过敏。曹乃清纠正说，这类因素最多算“诱因”，而非病因。“它们只是让原本存在的过敏反应浮出水面，而不是凭空制造出过敏。”过敏有严格三要素：过敏原、接触过敏原、患者对该过敏原过敏，缺一不可。没有过敏原和致敏因素，再劳累也不会发生过敏。

此外，在曹乃清看来，过敏不能简单用“免疫力差”来解释。“长期卧床的人免疫力未必好，但不容易过敏；运动员身体素质那么好，不也有过敏的吗？”靠吃保健品“增强免疫力”来治过敏，在他看来是典型的“智商税”。“人体是精密的复杂机器，不可能通过某个保健品就改变他的免疫系统。”

（大众新闻记者 黄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