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东给骑手免费发AI头盔，头上多了助手还是“监工”？

8月3日，京东外卖宣布推出AI智能头盔，首批免费发放给全职骑手。语音接单、导航、解析备注、一键求助，这些功能都有实际价值。骑手少低头看一次手机，路上就少一分风险。

这项尝试值得肯定。不过，智能头盔并不是外卖行业的新事物。2021年，市场监管总局等七部门就提出，鼓励研发智能头盔等穿戴设备，促进骑行配送安全；同时要求平台不得用“最严算法”考核骑手，应适当放宽配送时限。美团披露，其智能头盔已研发多年，累计出货超过100万顶。

有学者指出，平台追求订单匹配效率，容易形成“算法主导”的管理模式，忽视劳动者安全。AI头盔既能保护骑手，也能收集更细的数据。它可以提醒路线，也可以记录位置；可以识别求助，也可能记录操作、语音和骑行行为。用得好，是安全助手；用得不好，就是把算法从手机搬到了骑手头上。

因此，京东首先应当明确：头盔不是用来压缩配送时间的。

2025年发布的外卖平台相关国家标准提出，平台计算配送时间时，骑行平均速度不应超过每小时15公里；商户出餐慢等原因导致超时，应为订单补时，原则上也不应以扣款处罚骑手。2026年，中央网信办披露，京东外卖已设置骑手同时接单上限，允许一定次数的无条件拒单或转单，并在逐步减少直接扣款。AI头盔应当服务于这些规则，而不是绕开这些规则。

路线算得更准，省下来的时间应当成为安全余量，不能马上变成多派一单、再压一分钟。否则，技术提高的不是骑手的安全，而是平台催单的精度。

其次，不能借“商户环境核验”把平台责任交给骑手。

骑手到店时，可以帮助拍摄、记录异常情况，但他不是食品安全检查员。店内卫生是否合格、商家是否具备经营条件，应由平台建立专业审核机制。骑手可以提供线索，不能承担最终判断责任，更不能因为AI识别出错、照片拍得不全，就被扣分或者追责。

再次，头盔收集什么数据、怎样使用，必须说清楚。

骑手的行踪轨迹属于敏感个人信息。《个人信息保护法》要求，个人信息收集应限于最小范围；利用个人信息进行自动化决策，对个人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个人有权要求说明，也有权拒绝仅由算法作出决定。

京东应公开一张清单：头盔采集哪些数据，保存多长时间，哪些部门可以查看，是否会用于考核、派单和处罚。特别是语音、位置、商户影像和骑行记录，不应因为“方便管理”就无限收集。涉及扣款、停单、降低派单量等决定，也不能只凭头盔数据自动作出，必须允许骑手申诉并由人工复核。

更重要的是，骑手应当参与制定规则。

今年印发的《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试行）》明确，订单分配、时间预估、路线规划、考核和奖惩等事项，应由平台与工会、劳动者代表进行协商。头盔一旦影响派单和考核，就不再只是普通装备，而属于劳动规则的一部分。正式推广前，应让骑手试用、评价，并公开说明哪些意见被采纳。

一顶AI头盔是否成功，衡量标准不该是骑手每小时多送了几单，而应是骑行中操作手机的次数是否下降，交通事故和职业伤害是否减少，遇险后的救助是否更快，骑手的劳动强度是否真正降低。

免费发头盔是一个好开端。但只有平台主动划清数据使用、考核处罚和责任分配的边界，AI头盔才是戴在骑手头上的安全装备，而不是一台随时在线的管理终端。

（大众新闻记者 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