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荟|诗才如山
大众新闻 齐淮东 2026-08-05 19:00:29原创

谢灵运说:“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
魏明帝太和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才高八斗的曹植曹子建郁郁而终,时年41岁。
当其时,曹植已由东阿徙封陈王,但他是那样留恋故地,生前常登鱼山,“喟然有终焉之心”。子遵嘱将他葬在鱼山西麓,自此,鱼山便因“诗人之冠冕”“乐府之津源”的曹植闻名遐迩。
鱼山不高,海拔不过82米,从山下望去也只是四五十米高的石丘,但在一马平川的鲁西北,却是不折不扣的“高山”,每每令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仰止。黄河像飘带一样从山的南侧流过。著名书家、东阿人士娄以忠赋诗刻于山下碑林:卧山枕水梦悠悠,日月滔滔万古流。才高八斗因才累,诗成七步成诗囚……
而那时的黄河,远在鱼山以北,书家笔下的景象,是曹植故后1623年,黄河夺大清河入海后才得以形成。但这并不妨碍鱼山千余年以来的美誉,它是一座诗才的山,诗意的山。
20世纪80年代前,鱼山看上去并无多少诗意,村民为生计开山凿石,形似龟鱼的山丘被削掉了小半,青色的岩石裸露在外,下面是杂乱的石坑。为保护这座名山,政府拨专款修复古迹,如墓室、隋碑、子建祠,还新建了不少景点,如碑林、梵音洞。就连破损的山体,也变身摩崖石刻和水体景观。
曹植是幸运的,生于帝王之家,博学多闻,幼有诗名。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铜雀台在邺城落成,18岁的嫡三子曹植登临,一气呵成《登台赋》:从明后而嬉游兮,聊登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恩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曹操闻此,大为受用,从此更加宠爱,几欲立为太子。
此时的曹植,壮志凌云,如《白马篇》:“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那股豪情,俨然威风凛凛、身手敏捷的大将军。而他确也曾随父东征西讨,不过这样的军旅生涯只有短短数年,18岁后再也无缘沙场。
此时的曹植,意气风发,如《箜篌引》: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盛时不可再,百年忽我遒。招宾纳客、杯觥交错之余,一股时不我待的惊醒早已浮上心头。
美酒成就了诗人,也害苦了诗人。生于帝王之家,面对残酷的废立之争、侍君之险,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倘子建如其后的阮籍、刘伶般不思仕途啸聚狂饮也就罢了,但他偏偏有着满腔报国之志建功之心,甚至不乏君临天下的念想。但以他身世和追求,注定成不了“竹林八贤”,纵使心比天高,终因醉酒误事先是被父王冷落壮志难酬。及至王兄曹丕当政,就没他的好果子吃了,落得个飘零无着,若不是七步成诗,差点早早丧了性命。待明帝曹叡即位,郁闷之中,他抱着一线希望,给侄儿写下《求自试表》,恳请朝廷给个机会领兵征战:“窃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卑微如斯,然终不得偿。
太和三年(公元229年),曹植徙封东阿。几经辗转,屡遭打压,心灰意冷的他转而潜心研究,所著《鰕䱇篇》,虽有怫郁不平、命运多舛的悲愤,更有志凌绝顶、远瞻世尘的胸襟:鰕䱇游潢潦,不知江海流。燕雀戏藩柴,安识鸿鹄游。驾言登五岳,然后小陵丘。俯观上路人,势利惟是谋。
帝王将相、势利之人终湮没于历史的尘埃,而子建诗才和他的诗篇一直在流传,并在岁月涤荡中愈显光彩。正如以忠先生所云:鸿鹄空展翼,风雪塞长天。从容七步走,煌煌几千年。
煌煌几千年啊!曹植,值了!其生或许有诸多不幸,但子建诗才,与他与我等何其幸哉!
诗才如山,就像东阿鱼山,你可以认为它并不伟岸,甚至看上去有些低调和卑微,但并不妨碍它在诗人心中的高大。
山如诗才,就像鱼山之于东阿,甚至整个鲁西北,虽偏处泰山之尾,但兀立于一望无垠的黄河北岸,殊为难得,尤显雄壮。
登鱼山远望,眼下是广袤的大平原,千百年来,万物生生不息,文脉绵延不绝。子建若见此,可否再赋物阜民康之谣?
或咏一曲《洛神赋》吧,不远处可有一个美丽的洛神湖呢。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齐淮东)
责任编辑:刘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