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极路

写作 |  2026-08-05 19: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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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马兴园

从小,我就对体育有着说不清的痴迷,尤其迷恋武术。记得上初中时,曾厚着脸皮跟体育老师学过几招几式,什么弓步冲拳、弹腿飞脚,练得有模有样。可惜,后来学业一压,这点儿武术的火苗便悄然熄灭了。多年来,武术于我,就像藏在心底的一枚青果,始终无缘成熟。

真正走近太极拳,是在不惑之年过后。生活渐渐安稳,内心深处那簇对武术的旧梦又悄然燃起。机缘巧合之下,我有幸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位太极拳老师——一位温文尔雅的武术专业博士。他教我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还教我站桩。说来奇怪,那些看似缓慢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一套打下来竟让我大汗淋漓,浑身通透;纹丝不动的站桩,一开始枯燥得让人抓耳挠腮,可坚持一阵子后,竟能感到掌心发热、脚底生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项运动,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可惜,老师后来去了外地教学,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但他传给我的拳和桩,我一刻也没放下。清晨的公园里,出差酒店的房间里,甚至家中方寸阳台上,我一遍遍地练习。寒来暑往,这一坚持,转眼就是十几年。一套拳,一站桩,成了我生活里最朴素也最忠实的一部分。

我学太极拳的初心很纯粹,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听说一位认识多年的兄弟在练杨氏太极拳一百一十五式,那式子舒展开阔,韵味悠长。我心一热,就跑去找人家,黏糊着非要学。那种黏糊劲儿,现在想来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每周雷打不动地跑去他家或小公园,像个小学生一样,眼巴巴地等他教几个新动作。他也不嫌烦,一招一式地掰开了讲。我回家就对着镜子反复比划,吃饭时拿筷子还在想“揽雀尾”怎么转胯,走路时突然停下来琢磨“云手”怎么移重心。就这样,蚂蚁啃骨头似的,每周学几个式子,用了半年多时间,才把一百一十五式全套囫囵吞枣地学完。现在回想,那段笨拙又虔诚的学拳时光,倒有一种特别动人的滋味。

这兄弟酷爱太极推手,我自然又黏了上去,跟着学推手。两人手臂相搭,看着轻飘飘的,实则暗流涌动。一开始,我只要跟他一搭手,脚下就像踩了西瓜皮,被他轻轻一引一带,便踉踉跄跄地栽了出去,那股子“拔根”的劲儿,叫我既懊恼又着迷。慢慢地,我学会了听劲、化劲,也尝到了让对手站不稳的小小得意。一来二去,我的拳越学越深,认识的拳友越来越多,对太极拳的兴趣也浓得化不开了。从公园一角的独自练习,到推手圈子的切磋交流,我不再只是个“活动活动筋骨”的人,而是从骨子里成了一个太极人,不知不觉走上了这条漫漫太极路。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话虽有理,可一路走来,我越来越觉得,任何技能,尤其是太极拳,老师的作用无可替代。自己埋头苦练,或许能练出一副好身体,却未必能摸到这门拳术的真魂。所谓“名师出高徒”,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一位好老师,就是一双慧眼,能发现自己浑然不觉的偏差;更是一盏灯,能照见一条你从未走过的路。

庆幸的是,我在天命之年,遇到了现在的太极拳老师。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午后,老师与一位身形壮硕的访客试手。对方来势刚猛,老师却神闲气定,微微侧身,只那么一掤、一捋、一按,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那壮汉却像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起,整个人腾空而起,“啪”地一声跌坐在丈余之外。落地却稳稳地,毫发无伤,只坐在那儿愣神。我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不是只在老拳谱和故事里才有的“弹指间发放丈外”吗?原来,武侠小说里的神奇,竟能如此真实而从容地呈现在眼前。那一刻,我目瞪口呆,心里既震撼又狂喜:在太极这条路上,我这又一次看见了光亮。

如今,太极拳对我来说,早已超出了强身健体的初衷。它像一位沉默而智慧的老友,教我慢下来,静下来,体会身体里气息的流转、脚下的虚实分明。推手时那种“舍己从人”的圆融,让我在面对生活中的碰撞时,也试着少一分顶撞,多一分转化。站桩时的松沉,更让我懂得,人越往深处扎根,越不容易被浮躁的风吹倒。

我的太极路,还在脚下悠悠地延伸。幸有名师在侧,拳友相伴,这一路风景,慢品,味更浓。

责任编辑:车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