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亮：西汉女政治家吕雉的那些事

张金亮，别号多元居士，曾任中共单县县委常委、单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单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爱好文学和书法。退休后主持编纂了《单县文化丛书》、《乡士恋歌》、《润物细无声》、民国版《单县志》(校点重印) 、《山东尚舜化工志》等书。系关工委常务副主任，《湖西作家》顾问

吕雉是中国历史上非常有影响的女性政治家，史学家称其为“佐刘邦而定天下”，奠定了大汉400年基业，也奠定了千年后的大汉民族文化，市井之间则传播其残忍、狠毒，没有妇人之仁。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认知吕后呢？ 

     壹 婚嫁刘邦，历尽磨难，平民农妇蜕变为政治强人

吕雉原为单县终兴镇潘庄人，后来为躲避仇人举家迁入沛县。因为吕公和沛县县令关系极好，有县令做靠山吕公感到踏实。吕公乔迁之喜，沛县的官员为巴结县令，纷纷前去道贺。管事者萧何安排贺礼不到一千钱的在堂下坐，千钱以上的在堂上坐。刘邦大摇大摆的走来，口中喊道：“贺钱一万”，其实他根本就没带钱。吕公见到刘邦后大吃一惊，觉得他定是个不凡的人物，因此就引入堂内上座。宴会结束后，吕公留下刘邦单独说话，他说刘邦是富贵相，且贵不可言，将来必成大器。吕公说自己有个女儿名雉，愿许配刘邦为妻。刘邦当时尚未婚配，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然满心欢喜。吕公的妻子听说吕公把吕雉许配刘邦为妻很生气。她埋怨吕公说，你常说女儿有富贵相，将来一定嫁个好人家，县令的儿子求婚你不同意，居然要把她嫁给一个小亭长。吕公说，这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懂的事。就这样，吕公一人做主把吕雉嫁给了刘邦。

吕雉嫁与刘邦，并非进入了富贵之家。刘邦薪水微薄，又是一个常年不在家的主。吕雉必须承担起奉养双亲、呵护儿女、吃喝拉撒等全部家务。从婚嫁刘邦到刘邦获取天下的十几年间，吕雉为刘邦付出太多艰辛，受过太多委屈和磨难。首先，吕雉要下田种地，从事那些由男人才能承担的田间劳作之苦。史书记载，吕雉带着子女在田间劳作时，遇到一位老者向她讨水喝，吕雉不仅给他水喝，还给他食物吃。这件事说明吕雉在刘邦家不是一个大门不出的尊贵少妇，而是一个忙于稼穑的平民农妇。其次，吕雉要尽一个继母的职责。令吕雉尴尬的是，刘邦和她结婚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刘肥，为外妇曹氏所生。继母难当，吕雉对刘肥却没有任何苛刻之举，这对一位丈夫长自己十四五岁的少妇来说，实属不易。其三，她支持刘邦造反。刘邦造反之初，尚未形成气候，害怕官府抓捕，躲在芒砀山深处不敢露面。吕雉暗地里去找他，为其传递一些山外的信息，送些钱粮衣物，并为刘邦造势，宣传刘邦不是一般的人物。吕雉说她能看到刘邦头上的祥云，别人不知道刘邦在哪里，她一看天上的云彩，准能找到刘邦。其四，吕雉替刘邦坐过牢。刘邦起兵反秦后，官府抓不住刘邦，就把吕雉抓进了监狱，而且在监狱里受到了虐待。有一个叫任敖的狱卒，与刘邦关系很好，看到有人虐待吕雉，就把那个人狠狠地揍了一顿。吕雉掌权后，任命任敖为御史大夫以表感恩。其五，吕雉为刘邦在项羽那里做过人质。公元前205年4月，汉军与楚军战于睢水，汉军大败，吕雉、刘公等被楚军所俘，直到公元前203年9月，楚汉议和，吕雉和刘公才被放回，其间两年半的时间，差一点被项羽所烹杀。

吕雉与刘邦结婚时大约20岁，20岁的黄花姑娘嫁一个30多岁的中年丈夫，她听从父母之命没有怨言，说明她性格温顺，是爹娘的乖乖女；嫁作人妇，田间劳作、侍奉公婆、呵护儿女、善待继子，说明她是贤妻良母；支持丈夫造反，说明她有胆量，不怕事，敢于担当风险，具有一定的政治意识；蹲监坐牢和长期的人质磨难，是生死线上的痛苦煎熬，正是这种生死磨砺，锻造了她坚韧刚毅的性格，由一位温顺贤良的普通农家之妇，蜕变为一位极具政治潜质的女强人。我们常说时势造英雄，正是秦末那个大乱的时代和多种磨难的锤炼，造就了吕雉也成就了吕雉。

         贰 平息夺嫡风波，初显政治能量和斗争智慧

刘邦共有八个儿子，为八个女人所生，长子刘肥为外妇曹氏所生，次子刘盈为皇后吕雉所生，三子刘如意为戚夫人所生。汉王二年，刘盈被封为太子。汉初天下稳定之后，刘邦产生了废立太子的念头，废掉刘盈的太子之位，重新立刘如意为新太子。刘邦想废掉太子刘盈的理由是“不类我”，即不像我。挑拨、唆使、也可以说是逼迫刘邦废立太子的是戚夫人。戚夫人的目的很明确，让刘邦废掉刘盈的太子之位，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当然还有下一步更大的目标。

出现这种情况的客观因素一是太子刘盈任弱，不像刘邦那样豁达、刚性，所以刘邦说太子“不类我”，想废长立幼。另一个因素就是吕后长期不在刘邦身边，给了戚夫人吹枕头风的机会。史书记载：“今，戚夫人日夜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 这话既是说给戚夫人听的也是刘邦向外撒风，要废掉刘盈的太子之位改立刘如意为太子。从这段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出四层意思：一是戚夫人得宠，具有挑唆皇帝废立太子的机会；二是刘邦特别喜欢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三是赵王如意年龄很小，往大处说也就三四岁；四是刘邦有了废立的念头，但没有时间期限，不是马上就办，而是我最终要办这个事。

刘邦此话一出口，给戚夫人留下期望，她盼望着自己的儿子早登太子之位，但也给她带来无尽的煎熬。废立之事闹得纷纷扬扬，满朝大臣的反对声音很大。第一个上谏的是太子太傅孙叔通。《资治通鉴》记载：叔孙通谏上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嫡而立少，臣原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戏！’高帝曰：‘吾听公言。’” 孙叔通的这段话有五层意思，每一层的意思都直击要害。第一层，拿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作暗示，直击刘邦因戚夫人的挑拨而废立太子，行为太轻率；第二层，以秦朝赵高诈立胡亥为太子而自灭其祀的亡国之鉴，警示刘邦不要重蹈覆辙；第三层，表述太子仁孝、吕后功高，刘邦不能忘恩负义；第四层，以死相谏的态度表明立场，皇帝你真要废“嫡而立少”，我就先伏诛，以“颈血污地”死给你看。第五层，皇帝你不能拿天下国本开玩笑。 

第二个敢于说话的是周昌。周昌和刘邦是沛县同乡，同是刘邦和吕后的近臣，品性耿直，敢于斥责刘邦。史书记载，有一次，周昌找刘邦汇报工作，正撞上他和戚夫人亲热，捂着脸扭头就走。后来刘邦追上他，骑在他的脖子上问“我如何主也？”周昌扭着脖子说“朕桀纣之主也”。刘邦大笑，此后更加忌惮周昌。周昌敢说真话，但他口吃，不善言语。他劝阻刘邦废立太子的话是十分有分量的。周昌说：“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刘邦听了周昌的话，欣然而笑。吕后在东厢听到了周昌的话很感动，周昌出来后，吕后不拘礼数，立即跪地拜谢，并说：“汾侯啊，今天，若不是你据理力争，太子几乎要被废掉了”。这就是有名的“跪谢周昌”典故。老臣张良也出面劝阻刘邦，刘邦没有态度，张良称病不朝。

大臣们普遍反对刘邦废嫡立少，无疑给戚夫人浇了一头冷水，无形中增加了她的忧虑和后怕，她肯定知道这是一次充满风险的选择，一旦失败了，剩下的就是一条不归路。史书记载，戚夫人“日夜啼哭”。戚夫人为什么要“日夜啼哭”？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因害怕而引起的啼哭，二是靠哭闹进一步逼迫刘邦下定决心废立太子，把口头许诺变成客观现实。

吕后对刘邦废立太子这件事很惊慌，但她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害怕愤怒，甚至失态去找刘邦大吵大闹，因为那样可能会促使事件向更坏的方向发展。史书记载了吕后的两个行动。

一是跪谢周昌。从跪谢周昌这件事可以看出，吕后在密切注视事态的发展，随时跟踪刘邦和大臣们的动向，大臣们普遍反对废嫡立少是她与刘邦和戚夫人较量的底气。跪谢周昌这件事既是做给大臣们看的，也是做给刘邦和戚夫人看的，她不可能任由刘邦操弄整个废立太子事件，她以实际行动宣示太子和她吕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要以老母护犊的方式坚定维护太子的地位。

二是找张良出主意。吕后让他的哥哥吕泽找张良，逼着张良献计。张良对吕泽说，陛下在战争困难的时候确实能够听我的意见，但现在不行了。陛下非常看重商山四皓，却始终请不来，因为他们认为皇帝傲慢。如果你们想个办法把商山四皓请出来辅佐太子，让他们天天陪着太子，让皇上知道、看到，也许会有用。吕后立即付诸实施，让人带了太子的亲笔信，带了一份厚礼，请商山四皓出山，这四位高士竟然全来了。

一次朝宴，刘邦发现太子身边有四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胡须、眉毛都白了，服装、帽子非常讲究。刘邦很奇怪，就问他们：你们四位老人是谁呀？四位老人上前回答，并各自报了姓名：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刘邦听后大为吃惊：“我请你们多年，你们逃避我。为什么要随从我的儿子呢？”四位老人回答：“陛下轻视读书，又爱骂人。我们坚决不愿受辱，所以才因为恐惧而逃亡。如今听说太子仁孝恭敬，爱护天下读书人，天下人都愿意为太子效力，所以我们就来了。”刘邦说：“烦请诸位好好替我照顾好太子。”

四位老人敬完酒离去。刘邦看着离去的四位老人，指着他们对戚夫人说：“我想更换太子，但是，他们四位高士都来辅佐太子，太子的羽翼已经丰满，难以撼动了啊！吕后真而主也！”戚夫人听后，立即失声痛哭。刘邦说：“为我跳一曲楚舞，我为人唱一首楚歌吧。”刘邦唱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以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从此之后，刘邦再也不提废立太子之事。

“吕后真而主也”！这句话耐人寻味。联系此时的语境，刘邦肯定认为商山四皓能来辅佐太子，一定是吕后亲手操办的。在废立太子这件事上，无论是朝堂之上大臣的激烈反对，还是民间商山四皓对太子的支持，其背后似乎都有吕后的影子，吕后才是这场废立之争的真正的主导者。废立太子这件事中途搁浅，原因或许是多方面的，刘邦顾忌秦王朝速亡的前车之鉴，顾忌大臣们的激烈反对，忌惮吕后势力的反扑，等等，但最终是商山四皓来辅佐太子这件事让他吃了“定心丸”。从废立太子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吕后在汉初朝野中的强大能量，能直接影响刘邦决策的成败。废立太子事件吕后和戚夫人两个女人的博弈，戚夫人靠年轻貌美、靠日夜侍御、靠啼哭挑唆刘邦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吕后为维护刘盈的太子之位，不哭不闹，静观事态，果断出招，以智慧决策碾压对手，两个女人在博弈中所展现的智慧才能高下立判。  

         叁 诛杀韩信、彭越，维护汉初政局稳定

韩信、彭越是和刘邦一起打天下的重要功臣，这两个功臣在汉十年都被吕后杀掉了。

第一个被杀的是韩信。韩信是汉初三杰之一，杀韩信的理由是他参与陈豨叛乱。陈豨叛乱，刘邦带兵前去平叛。这时候就有人在京报告，说韩信勾结陈豨参与谋反。吕后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调查核实，也没有向刘邦报告，当机立断，利用萧何之计，诱骗韩信进宫，果断地杀掉了韩信。刘邦平叛回来之后，知道韩信被吕后杀掉了，史书记载了刘邦的反应：“且喜且怜之”。刘邦首先是喜形于色的高兴，然后才是可怜一位军事天才就这样死掉了。从刘邦的反应来看，吕后杀韩信正中其下怀。吕后替刘邦除去了一大块心病，做了刘邦想做而没有做，或者是说想做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刘邦能不高兴吗？

第二个被杀的是彭越。杀彭越的导火索也是起于陈豨叛乱。刘邦带兵平息陈豨叛乱，要求彭越带兵一起参与平叛。结果彭越安排了一个下属带兵前往，自己没有亲自到场。刘邦十分恼火，立马派人去斥责彭越。彭越受到斥责后非常惊恐，就想去向刘邦请罪，消除刘邦的怒火。这时候彭越身边有一位叫扈輒的大将劝他说，你不要去，去了就是送死。扈輒的劝阻使彭越犹豫不决。这时候又发生了第二件事，梁国一个管车马交通的大仆犯罪了，彭越要杀他，他就趁机跑到刘邦那里去告状，说彭越和扈輒联合起来要造反。刘邦更是怒不可遏，就趁这个机会派人秘密逮捕了彭越。刘邦免去了彭越梁王的封号，然后发配流放到四川。在流放途中彭越碰见了吕后。彭越见到吕后之后就向她伸冤，表白自己没有造反，都是谗言小人在陷害他。吕后说，好吧，你跟我走吧，我回去给你帮忙。回到长安后，吕后就对刘邦说，彭越可是个壮士，你把他放走，就等于放虎归山，他要是在四川真反起来，怎么办？不如趁机把他杀掉。刘邦听从了吕后的意见，下令杀掉彭越并把彭越的尸体做成肉酱，分给各诸侯王，由中央政府的官员监督他们吃掉。

一年之内，吕后干脆果断地杀掉了韩信和彭越两员大将。她为什么要这样干？又要达到目的什么呢？

第一，顺势而为，助刘邦一臂之力。公元前205年，刘邦帅领56万诸侯军围攻彭城，结果被项羽的三万军队杀的七零八落，四处逃窜。彭城一战，刘邦遭到了自起兵以来的最大的惨败。刘邦不甘心，一路上收集残兵败将逃到下邑城。在下邑，刘邦大胆提出了“捐关以东”的规划。他问张良：“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意思是我想把函谷关以东的土地全部捐出来，这些土地给谁，他们可以和我联手共同享受消灭项羽的功劳。这就是非常有名的“下邑画策”。张良回答说，天下有三个人，第一个是韩信，第二个是彭越，第三个是项羽手下的第一骁将黥布。如果把土地给这三个人，这三个人和你联手的话一定能够灭掉项羽。在这之后，刘邦重用韩信，拉拢彭越，策反黥布，最终战胜了项羽，三个人也都被分封了大片土地 。

刘邦真的想把函谷关以东的大片土地分封给诸位异姓王吗？我想未必，因为当时的形势所迫，刘邦为了完成自己争天下的战略目标，不惜以分封土地的特殊措施予以激励，一旦既定目标达到，刘邦的心理也必然发生变化。促使刘邦心理发生变化客观现实因素很清楚，韩信、彭越、藏荼、黥布等诸侯王，他们皆是为利益而战，对刘邦这个皇帝不一定真心臣服，做不到俯首听命。例如，攻下齐地后，韩信求封“假齐王”，实际上是以军功要挟刘邦，逼迫刘邦封他为真齐王。刘邦听到消息后大怒，发怒归发怒，最后还是听从张良的建议，封韩信为真齐王。再如，楚汉战争的最后关头，刘邦在追击项羽的过程中受阻固陵，而韩信和彭越却按兵不动。此时，张良建议刘邦赶紧加封韩信、彭越的封地，才诱使二人出兵，合围项羽于垓下。还有，陈豨谋反，刘邦御驾亲征，召彭越领兵参战，彭越却派下属带兵予以敷衍应付。黥布原是项羽麾下的一员骁将，为了利益背楚投汉，这种“二臣”人物，说翻脸就翻脸，放哪里都不会让人放心。刘邦与这些异姓王表面上是君臣关系，实际上是相互猜忌，貌合神离。在大汉初立的几年中，诸侯王没少给刘邦制造麻烦，刘邦用了很大精力和物力予以平叛。清除诸侯王叛乱之患，刘邦已经开始下手，吕后借势而为，替刘邦干脏活，就是为刘邦助力，而且吕后所采取的手段比刘邦更果断，更迅速，更彻底，达到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效果。 

第二，布局后刘邦时代，为太子刘盈铺路。刘邦53岁登基，实际执政八年，61岁驾崩。吕后杀韩信、彭越时刘邦59岁。在汉初人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情况下，59岁已属高龄老人，况且刘邦常年征战，身上多处箭伤，按常理来说，将要走到人生的尽头。对于身后事，刘邦在逐步安排，吕后也在考虑刘邦去世以后，太子刘盈和她所面临的处境。分析当时的局势，总的来说不容乐观：六国旧贵族的残余势力尚未斩草除根；和刘邦一起造反的强大功臣集团迅速崛起；特别是几位具有开国军功的异性诸侯王与中央王朝离心离德，时有犯上作乱的行为；这些都是太子刘盈和吕后今后需要面对的难题。刘邦执政后期，先后剪除了淮南王黥布、燕王藏荼、夏阳侯陈豨、韩王信等，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汉初形势。在对待韩信和彭越两个人的处理上，刘邦想以慢节奏逐步解决，吕后显然等不起。因为吕后知道，假如刘邦在世时不能解决掉这两个最大、最有实力、最具威胁性的诸侯王，必将给后刘邦时代留下巨大隐患。她必须趁刘邦还在世，把韩信和彭越的潜在威胁彻底斩草除根，为太子创造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所以，吕后就以快节奏和极其激烈的手段彻底解决问题。杀韩信时不请示、不报告，冒着风险独断专行；杀彭越时给刘邦晓以利害，促使皇帝下决心。在清除韩信和彭越的问题上，吕后似乎比刘邦看的更长远、更紧迫。 

第三，展示狠辣手段，提高自己的权威。汉初朝堂有皇族、功臣、外戚三股力量相互制约平衡，吕后占据皇族和外戚两股力量之优势。刘邦隔三差五的外出平定诸侯之乱，吕后留守宫中，与丞相萧何一起处理了众多朝中事务，有一定的用权机会，也显示了一定的治理能力。杀韩信、彭越是为了展示其刚性狠辣的一面，进一步提高政治权威。杀了一个韩信，皇帝高兴，震惊朝野；再杀一个彭越，皇帝予以认可。吕后意在靠杀韩信和彭越来告示天下，我吕雉也是个狠角色，有杀伐决断的权利和手段，识相的都给我老实点。由此来看，吕后并不仅仅是一个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她还是一个有权谋、有手段、敢出手的政治强人。

       肆 临朝称制，政治安定，经济发展

汉朝初定，政局不稳，刘邦忙于平叛，在治理国家的法律政策层面，基本上是“汉虽秦制”，没有大的变动。刘邦驾崩之后，汉惠帝刘盈继位，吕后临朝称制，她就开始一系列的变革，废除秦法，免除或减免税赋徭役，与民休养生息，促进了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吕后生在秦末那个天下大乱的年代，她曾亲眼目睹了秦朝的残暴统治以及数不清的苛捐杂税给百姓带来的无穷灾难，她知道底层的百姓最厌恶什么，也知道国家当政者应当做什么。所以，临朝称制以后，就颁布了一系列变革措施。

废“妖言令”，除“三族罪”。公元前187年，诏令废“妖言令”，除“三族罪”。“妖言令”是秦汉时期禁止老百姓乱说话，用以蛊惑民众攻击政府的的一项法令；夷三族是指父族、母族、子孙族，一人犯法连坐三族。吕后当政初期就予以废止，开放言路，还民众自由说话的权利。她还“减刑，颁布赎罪法”，制定“戍卒岁更”的制度。

除“挟书律”。挟书律是秦朝配合焚书令而下达的一项法令，大意是禁止民间私藏诗、书等典籍，违者处以灭族重罪。汉惠帝四年，吕后废除“挟书律”。

鼓励生产，“减田租，十五税一”。秦朝有“泰半之税”之说，也就是说税赋已经达到了收入的半数以上。秦代的赋税主要包括田租、口赋和杂赋三种。田租按土地多少征收；口赋即人头税，按人口征收，远比田租重；杂赋则是口赋、田租以外的各色名目的临时征调。 沉重的赋税政策，加上其他暴政，最终导致了秦朝的灭亡。吕后大量减低租税，降低了农民负担，为休养生息提供了保障。

推行官仓储备粮制度。吕后下令全国统一修建常平仓，留存固定比例的粮食，丰收年份低价收购粮食存入官仓，灾荒年份官府评价放出仓粮。官仓储备粮数量是考核地方官员政绩的重要依据。

放宽经商政策。刘邦统治后期，抑制商业发展，“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大大挫伤了商人的经商积极性，亦激化了社会矛盾。高后时期，虽有“市井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的诏令，但朝廷还是“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解除了商人在经济上的重负及对商人的社会性歧视。公元前189年，朝廷“起长安西市”，使长安成为汉朝经济活动的中心，亦为长安后来成为当时的世界性大都市奠定了基础。

币制革新。公元前186年、公元前182年，朝廷分别采取“行八铢钱”和“行五分钱”的措施，运用国家权力对货币经济进行管理调控，对稳定币值、平衡物价和促进商品流通起到了积极作用。

继续与匈奴的和亲，稳妥处理外交风波。公元前 192 年，大汉王朝王朝忽然接到一封来自北方草原的信，这封信并非寻常的外交照会，而是匈奴冒顿单于写给吕后的一封“情书”。信中写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这段话的大体意思是：我是个孤单的君主，生在长满水草的湖泽边，长在遍地是牛马的大草原，我多次到汉朝的边境游荡，想进入走走看看。皇后你也是个守寡的女人，咱两个都挺不快乐，没法排解寂寞，不如凑成一对，我娶你，你嫁我。面对如此奇耻大辱，吕后在短暂的震怒之后，不仅没有出兵回击，反而写了一封谦卑的回信，并附赠车马礼物，委婉地拒绝了单于，继续维持和亲政策。她在回信中写道：“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意思是说，我又老又丑，头发和牙齿脱落了，走路都不利索，耳朵听不准，配不上您单于。我们这个小国没有罪过，还请予以宽待赦免。这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实则是以退为进的高手。她用个人的屈辱换来了国家的安定。这是一位政治家超越个人情感的极致理性。在那个男权主导的时代，一位女性统治者能以国家利益为重，压制住个人的愤怒与尊严，展现出如此宏大的战略眼光，实属难得。

吕后为何要忍受这般奇耻大辱？难道她真的软弱可欺吗？绝非如此。这背后隐藏的另一个原因是汉朝初期国力孱弱的残酷现实。刘邦在世时，曾亲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铁骑围困七天七夜，险些全军覆没，最终靠陈平的计谋和贿赂单于阏氏才侥幸脱险。此时的汉朝，民生凋敝，经济崩溃，“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何谈支撑一场大规模的对匈战争？若因一时之怒贸然开战，极有可能重蹈白登覆辙，甚至导致新生的大汉政权分崩离析。

        伍 清算“废立太子”事件

“废立太子”之争是汉初的一件大事，时断时续地闹了好几年，史书记载：“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在这场“废立太子”之争中，刘邦是主导者，戚夫人起了很坏的挑唆、胁迫作用。刘邦驾崩了，只剩下了戚夫人和赵王刘如意，其后，他们也就成了刘邦的殉葬者。 

戚夫人当诛，赵王刘如意无罪。深层次分析，杀死赵王刘如意的不仅仅是吕后，还有他的亲生母亲戚夫人，是戚夫人把刘如意推进了火坑，并亲手拉着他走向了死亡。汉惠帝即位以后，吕雉开始实际掌权。吕后对刘邦的其他儿子和刘邦的其他嫔妃并没有采取非常措施，大家相安无事。只是把戚夫人圈禁在永巷，罚其做苦工舂米，并没有立即杀人的举动。戚夫人由一个锦衣玉食的宠妃沦为一个出苦力的杂役，自然心生怨恨。她想把这一切告诉儿子，一边干活一边哼唱自编的“舂米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意思是：儿子你是赵王，母亲我却是别人的囚虏，天天舂米到天黑，常常觉得离死亡不远了。我们母子俩相隔三千里路，该让谁去告诉你我的现实处境呢。戚夫人的哭诉，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怨而生恨发泄不满情绪；二是想把这一信息传播出去，传播到儿子赵王哪儿，好让赵王带兵来救她，或者是让赵王知道这件事，日后好为她报仇。

从戚夫人哼“舂米歌”这件事来看，她纯粹是一个政治上的蠢猪。刘邦死后，戚夫人失去了靠山，她本应该夹起尾巴，甘做屋檐下的矮人，或许还有一定的生存空间，或许能保住母子性命。因为夺嫡而把刘盈太子和吕后搞得岌岌可危，险些失去太子和皇后的宝座。这笔账吕后要不要清算，什么时候清算，用什么手段来清算，清算到什么程度，都是由吕后来决定的。面对囚禁永巷的处境，戚夫人不思隐忍，却以舂米歌来发泄愤懑，妄图靠儿子来救自己，这恰恰是在关键时刻给对手提供了斩杀自己和儿子的充分理由。

一天，吕后到了永巷，戚夫人唱“舂米歌”唱得更起劲，有意识挑衅吕后，激起了吕后的新仇旧恨，因而大怒，动了杀心。吕后试图诏赵王进京，赵国丞相周昌以赵王年少且有病为由，拒绝派遣赵王入京。吕后就先召周昌入京，周昌不能不至，从而削弱了赵王的保护力量。之后，吕后再诏赵王，赵王只得应命前来。赵王到达长安后，惠帝亲自迎接并保护赵王。然而，孝惠帝元年十二月，惠帝晨出射猎，赵王年少，不能早起。吕后得知赵王独居，便派人用毒酒毒杀了赵王。将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然后抛入茅厕之中，称为“人彘”。吕后是不是也认为戚姬就是一头蠢猪，所以，用此手段来羞辱她。唱几句“舂米歌”，从而导致儿子的杀身之祸，这绝对是戚夫人想不到的。但吕后绝对看到了“舂米歌”背后所潜藏的隐患。戚夫人贼心不死 ，刘如意渐次长大成人，下一场夺嫡之争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上演。吕后不会让死灰复燃，她必须果断地除掉赵王如意。杀死了赵王如意，把戚夫人做成“人彘”，手段极其残忍，也是市井之间广泛传播的一大诟病，但对政治家吕后而言，她看重的是大局利益和长远利益，不会在乎个人名声的一时损毁。

       陆 大封诸吕，埋下灭族后患

刘邦初定天下后，论功行赏，封王封侯，两次共分封8个异姓王（军功）、10个同姓王（兄弟、儿子），还有若干诸侯侯，所封诸侯大多是功臣人物，吕后的两个哥哥吕泽和吕释之被封为侯。

汉惠帝刘盈去世后，吕后追封他的大哥吕泽为悼武王、吕释之为赵昭王，这是吕后封王封侯的开始。

公元前187年，吕后追尊其父吕文为吕宣王，封侄子吕台为吕王、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侄孙吕通为燕王、女儿鲁元公主的儿子张偃为鲁王，封吕禄的女婿刘章为朱虚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种为沛侯、外甥吕平为扶柳侯。公元前186年，吕台去世封其子吕嘉代吕台为吕王。公元前184年，封其妹吕媭为临光侯、侄子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前后几年间，吕后封王封侯16人，14人为吕姓，另外两人一个是吕家的外甥，一个是吕家的“驸马爷”。

拿封王封侯这件事相比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刘邦封王封侯是论功行赏，意在安定天下；吕后封王封侯包藏着私心，意在分享刘家江山。摄于吕后的淫威，刘氏皇族和功臣集团敢怒而不敢言，他们在等待时机。

公元前180年8月，吕后病重，临终前她下令任命侄子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产统领南军。并且告诫他们：“高帝平定天下以后，与大臣订立盟约：‘不是刘氏宗族称王的，天下共诛之’。现在吕氏称王，刘氏和大臣愤愤不平，我很快就死了，大臣们可能发生兵变。所以你们要牢牢掌握军队，守卫宫殿，千万不要离开皇宫为我送葬，不要被人扼制。”

吕后驾崩以后，潜藏已久的刘氏皇族集团和吕氏外戚集团的矛盾旋即爆发。陈平和周勃用计谋诱骗呂禄交出了兵权。周勃进入北军后，以：“袒左臂拥刘，袒右臂拥吕”相号召，迅速控制了北军，先后杀死了吕产和呂禄，一举铲除了吕氏集团的核心力量。齐王刘襄发难于外，其他刘氏诸王，遂群而起，争杀诸吕，吕氏外戚集团被血洗灭族。

吕后大封诸吕出于她的自负和私心。也许在吕后看来，打下汉朝江山她吕雉和吕氏家族功不可没，足可以和刘邦共享天下。所以，孝惠帝一去世，她就提议为吕氏封王。丞相王陵提出“白马盟约”后，立马由丞相改任太子太傅，王陵靠边站了。其他人噤若寒蝉，陈平、周勃也只得逶迤而行。吕后那架势就是非封不可，谁也别想当道。吕后的任性为其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貌似强大的吕氏外戚集团为什么会在突然间遭到干净利索的清算？问题的核心是人心向背。具体原因有三：

一是刘邦的最初设防起到了作用。天下人都知道刘邦与诸大臣有个盟约：“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诛之”。这个“盟约”对刘氏集团来说是“护身符”，对非刘氏集团则是“紧箍咒”或者说是“催命符”。谁触碰了这个“盟约”，谁就要遭到天下人讨伐，吕后也不例外。吕后当然知道触犯这个“盟约”的后果，所以，临终前慎重提醒吕氏后人：大臣们可能发生兵变，要牢牢掌握军队，不要被人扼制。吕后临终防范再完善，也终究压制不住刘氏皇族和盟约大臣的清算，因为她的行为已经触碰了那根生死红线。

二是大封诸吕已严重侵犯皇族和功臣集团利益，引发两大集团的众怒。杀死赵王如意，吕刘联姻逼死刘邦的两位皇子，大封诸吕侵占刘氏皇族的地盘，这些行为分明是在打击刘氏皇族势力，侵夺刘氏皇族的权利，意与刘氏集团分享天下，这是刘氏皇族集团所不能容忍的。呂禄执掌兵权，吕产执掌相府，太尉周勃、丞相王陵、陈平等被剥夺了权力，这是功臣集团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吕后去世后，刘氏皇族和功臣集团立马以雷霆之势快速诛杀诸吕，干净利索地清除了诸吕之患。

三是吕氏外戚集团皆是平庸无能之辈，他们无力抗拒功臣集团和皇族势力的凌厉进攻。外戚集团的第一代将领吕泽、吕释之、樊哙等早已作古，吕后所任用的都是外戚集团的官二代、官三代，他们既无军功又无政绩，全是靠裙带关系占据王侯将相之职，实则德不配位，能不尽职。面对老成谋国的功臣集团和如狼似虎皇族势力，他们毫无预防之策，更无回击还手之力。呂禄执掌兵权，经郦商几句诱言相骗，就乖乖的交出了军队领导权，等于束手就擒。吕产在相府被追杀的到处乱跑，有失相国尊严。此等无能之辈怎堪大任！大封诸吕，给吕氏家族带来的不是平分天下而是灭族之灾，不能不说这是吕后人生的一大败笔。

吕后是一位女性政治家，她的一生波澜壮阔，她的作为已载入青史，其间有些手段留下了诟病，但瑕不掩瑜。司马迁以皇帝的身份为其立传，说明司马迁对吕后的政治地位是充分认可的。在《高太后本纪》中，有两段文字可以看作是司马迁对吕后的综合评价：“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稀，民务稼穑，衣食滋殖”。“佐高祖定天下”，这句话是说吕后帮助刘邦打下了天下并帮助刘邦稳定了天下，建立大汉王朝吕后功不可没。“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稀，民务稼穑，衣食滋殖。”这段话是说吕后治理汉朝天下很有成就：皇帝用不着出门处理政务，而天下就能太平无事，刑罚很少用，犯罪的人也很少，老百姓都安心种地，吃的食物和穿的衣服都日益富足起来。在农耕文明时代，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就是统治者的最大政绩，吕后基本做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施丁教授评价吕后：“ 关于为政之道，吕后掌握皇权15年，用人得当，为政平稳，与民休息，社会安定，很值得称道。她在政治上基本成功，只是晚年重用吕禄、吕产为吕氏遗下后患。”王立群说：“吕后最有贡献的是她和他的儿子在称制的这15年间，保持了社会的稳定，为即将到来的文景之治打下了基础。”

吕后是我们单县人，她不是普通的民家之妇，她是政治家，是一个王朝的当家人。我们了解吕后，认知吕后，宣传吕后，应当以这些史学家的观点为依据，站在历史发展的高度认知其对社会所做的历史贡献，塑造名人品牌，展示历史文化，挖掘其对当今社会经济发展的潜在价值，做好文旅开发文章，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

                                                                                                                     2026年8月雪音堂

注：此文系单县档案系统思政课大讲堂地方文化讲座讲稿，略有删改。

参考资料：《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吕后》王立群讲吕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