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不是结尾的尾声

昨晚9点半照例上床，前4个小时如梦似醒，再次躺下却夜不能寐，满脑子盈溢跳跃的都是韵味十足的聚会细节。索性爬起来吧，掌灯打开电脑，击键敲打之际，还是半醉半醒，灵感涌动似大漠飞雪，每一朵雪花都清澈滋润。

——题记

瞅着书案上，昨天带回来贴着“脆甜多汁”标签的苹果，我有些激动，因为那是现定居烟台的战友徐秀现、梁玉珉夫妇远道带来“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诚挚祝福。我禁不住拿起来啃了一口，口腔里溢满柔情的汁水。我们这些当年在青海的已近耄耋之年的老知青，在顺应自然随遇而安的当下，没有任何事体再比健康长寿更重要了。两周连续参加了工七连、工十连的支边60年庆典。最欣慰的就是历经沧桑、尝尽百味的我们，不再纠结于无怨无悔还是悔青了肠子的争辩，甚至战友之间的恩恩怨怨皆已包容、释然，终同归于平安长寿的虔诚祝福。大伙异口同声地表示：还能有精神、有体力来参加庆典，比比与自己同甘共苦已逝的战友，我们已经是幸福满满之人了。因下午有约走得早，临行前我给同桌的战友敬酒，祝酒词也顺势更新为：慢慢地老、舒心地活，争取明年聚首大伙都在……

自从踏入鸿安大酒店的大门，暖心的细节就细浪般撞击心扉。打招呼喜笑颜开，声调也升高了八度。个个开口看见心的赤诚，这才是老战友聚首渴望的熟悉气韵。交份子钱时先拿到一条红围巾，组委会的初衷感人。距离第一项议程照集体相还有一个小时，大伙的本色状态畅快，使雨后的寒冷变得笃然热络。细观久别重逢的战友，进门一个不落地握手、无所顾忌地相依相拥，叫着绰号的捶捶打打……都让人感觉到柔情似水的温馨。种种形态无拘，无不饱含着荒原砂砾，挤都挤不出半滴水分的真诚。

照完集体相节目瞬间开场，仍然并不刻意，重在自由发挥。宋志天的萨克斯吹奏还是那么底气十足，而卢秋顺的高歌一曲依然震颤心灵。快八十高龄了，不但宝刀不老更加高亢嘹亮，不要忘了这可是战友们60年梦寻的聚会啊！这种时刻、这种场合，谁的心里还不热血沸腾？涌动着老夫、老妇聊发少年狂的本真。唯如此气氛热烈，细节满盈，欢声笑语爆棚……才是老知青们的狂欢。

随后王照澜致辞，字字真情浸润，铿锵激越让人扼腕感叹。再瞅瞅悬挂在门楣之上的巨型画幅，品味着“六十年风云路曾经瀚海昆仑，一辈子战友情映照襟怀肝胆”。彼此共鸣恰如背景皑皑雪山般冰清玉洁，气势磅礴。首先不忘怀念那些已经离世的战友，听到公布数字近半已逝，我心里一震禁不住怅然若失。心中瞬间涌出英国诗人布莱克的哲思诗句“失去又得到的要加倍珍惜……”怀念逝者珍惜生命就是这哲思的最值得铭记的警示。我本想请照澜给我留点时间，我想讲讲《荒原不荒的记忆》的来龙去脉，没有想到从本排战友开始，大家征购热烈我却囊中寥寥无几，遂只好让照澜取消。

孙承利请我挨桌敬酒，走到我们对面一桌却发生趣事一桩。我回到本桌尚未坐稳，陈立英即过来敬酒，我们这才谋面相识。4月15日我参加完工七连聚会，收到陈立英加微信的申请。她提醒我们曾在格尔木一中同事过，我立刻明白她张冠李戴了。后来她为此微信致歉，但我感觉这是百年难寻的奇缘。没有想到这么快在这里相识了，我甚至听了同桌战友误导，把她当成乔济深的夫人。真是天地同大，因为地上有人缘，地就变得窄小了。天涯处处溢亲情，有缘何处不相逢？相互乌龙并没有产生不快与隔阂，这两天我们还成为微信最频繁的网友。

临走与照澜打招呼，他告诉我还有一份礼物，我随口回应：你先给我收着吧……出了大门在围墙栅栏上意外看到欢迎十连战友的大红条幅，思潮禁不住再次春潮涌动。支边60年每个连队都在聚会庆典，没有痴心全力办会的如同王照澜、邱宁等战友的殚精竭虑无私付出，是万万不可能的。我参加过许多类似聚会，也写过不少记述文章，往往促膝长谈之后，我才了解到这种缜密无瑕的倾心付出是何等珍贵、何等不易……

我曾与照阑带着愤愤不平讨论过知青精神。我在《知青林——枝繁叶茂的丰碑》一文中曾有过这样的描述：“基于这样的思考：十几年的时间，这些当年幼小的生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并且随着年轮的延续还在茁壮成长，枝叶摇曳仿佛生命的律动，一切生命长青的迹象通过虬枝、绿叶颤抖、婆娑在漠风中的形态，喁喁倾诉着独特的，似乎只有老军垦才听得懂的言语……”

今天我依然感佩赞赏：16年之前战友李和印他们，用心血栽下的那片林子还在旺盛地生长。连同那些耐得住苦、旱，生存于荒原戈壁的植物，不就是我们这帮知青坚韧不屈的精神映照吗？由此我再次断言：可传承、永不灭！

60年于我是半个多世纪的亲历、见证与书写，还出了一部近30万字的专著，是到了应该为这段特殊的生活画个句号了。所以我才为本篇取了《不是结尾的尾声》篇名。写到此处，我突然又对我的承诺产生了质疑。本能告诉我：只要一息尚存、只要思维不乱、只要尚能灵动，我想恐怕还会一如既往地写下去。支边生涯成就了我的创作之路，老知青不断更新的故事还在演绎，如此心境我们都应同心协力用笔墨、用形态、用心境书写不殆，只有战友们才能独享的精神永恒！

（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