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撸“松轴子”去

文|星袁蒙沂

前段时间，天气炎热，气温动辄飙升到三十七八度。这种热，天不旱时有利于庄稼生长，却不适合户外活动。

父母亲都在农村老家，整天忙农活，对于防中暑没有太高的警惕，总觉得小干一会儿不要紧、再干一会儿不要紧，也就还有个把小时的活，干完就回家！时间一点点拖长，高温一点点累积，很不让人放心。

有空时，我就给父母打电话，提醒他们不要外出干活，尤其是上午9点到下午4点之间。每次说，他们都答应着，说中午不出门。

前几天看天气预报有高温，我又给父亲打电话。当时快中午了，他却说正在观音山上撸“松轴子”。我问他老妈在哪里，他说也在山上。

我稳了稳情绪，告诉他们，热了就躲在树下凉快凉快，累了就多歇歇，并催促他们赶紧去观音山上的小叔家，中午太热！

父亲正忙，满口答应着“一会儿就走”，匆匆挂了电话。

老家那边的父老乡亲，大多都知道高温天不能去地里干农活，但是，去山上撸“松轴子”这样的事，在他们看来，跟干农活不是一回事，根本不算是干活。

父亲和母亲此时已经在山上了，不管我态度多坚决，也不可能立马改变什么，只能劝他们多歇歇。这种情况下，啥时候回家，他们自己说了算，我在这边急得冒火也没用。

去观音山撸“松轴子”，比去其他地方多少还好些。小叔家就在观音山上住，他们渴了饿了的可以去我小叔家，想休息了也可以去。山上有水泥路，父亲开着三轮摩托车就可以轻松上去。整个观音山上的树，都是我小叔栽的，大多才两米多高。在这样的树上撸“松轴子”，一般没啥危险。虽然天热，这些方面倒是让人放心。

老家方言说的撸“松轴子”，撸的并不是针叶松的大松果，而是侧柏树的小果球。我们这里的侧柏树果球，跟爆米花般大小。这个季节，侧柏的果球青绿饱满，分量也足。临镇的集市上大量收购，价格三四毛到六七毛钱一斤，摘下来就能送去卖。

柏树，全球有22个属，大概有150个品种。为了确认我们这里的柏树品种，我查了查资料，才知道侧柏、圆柏、龙柏、大果圆柏、方枝柏、桧柏、刺柏、火云刺柏、垂枝香柏、崖柏、橘黄崖柏、罗汉柏、翠柏、福建柏、香冠柏、蓝冰柏、蓝剑柏、蓝湖柏这些品种。我们这边山上的，应该多是侧柏属中的侧柏。

但是，在我们这里，松树和侧柏树都被习惯性地称作“松树”。有些山上，也确实存在松树和侧柏树混长的情况。我们这里山野中的“针叶松”，以前常被我说成“马尾松”，结合地理位置、生长习性和茎叶特点看，其实应该是油松。

在老家，父老乡亲们活得平凡且朴实，他们不刨根问底，不斤斤计较，很多东西都活在方言土语中。至于某个东西的标准名称到底该如何叫，并不太放在心上。叫出来，大家都懂、都知道，不影响交流就行了。

后来，我又往老家打电话，再次强调天太热不能出门。打电话时，父亲正在摘油桃。我告诉他，若非得干活，也得趁一早一晚干，中午时段千万别出门。

父亲说，撸了两天“松轴子”，卖了五百多块钱，不太累，也不太热。还说正有人在村里收购油桃，熟了就得赶紧卖。

我上小学时，去山上撸过草籽，也撸过“松轴子”，然后交给学校。记得有一种俗称“狗皮毡子”的草籽最受欢迎。那种草，匍匐生长，长不高但十分耐旱，地下的根似乎是刻意编织在一起的，一片片长着，如铺在地上的青绿厚毡，很适合护土护坡。

多年后，经专门检索才知，“狗皮毡子”是禾本科结缕草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结缕草”，其根茎横走，耐阴耐旱耐寒耐热耐贫瘠耐践踏，常用于荒山绿化及球场、公园等草坪建植。

也曾想过，找个阴凉天带着孩子撸“松轴子”去，主要是想让他们亲身体验站在密林中劳作的那种枯燥和艰辛，还有面对绿水青山时发自内心的由衷敬畏。只是，碍于天太热，暂未成行。

（作者为平邑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