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望河的山海轮回

7月的台风“巴威”终于停止，碧空如洗。休息日，我与妻子突发奇想，要去崂山主峰东北侧的二龙山看水，十点半出门，不到中午便已攀缘在晓望河上游的铁索桥上了。两岸奇石突兀，山体像没有箍紧的大木桶，千溪万壑水声一片，清泉从花岗岩缝“钻出来”，淌满山路。晓望河源头白浪奔涌，把塘子观水库和晓望河水库灌得满满当当，叠湖双瀑飞流直下，如雷轰鸣，直奔晓望村和千亩茶园而去。

走入山门的时候，我们看见一位老者坐在河沿上卖冬瓜、茄子和鹅蛋、鸡蛋。妻子好奇地上去打听，老者已经84岁，他不说售卖的东西有多么好，只说是浇崂山水结出来的瓜，喝崂山水生出来的蛋。看来崂山水早已经变成了“当地IP”。大中午太阳毒辣得厉害，妻子一定要把老者的瓜果禽蛋全部买走，让他好快点回家歇晌去。老者不让，说你们上山拎着不方便，妻子非要买下，放到景区售票处暂存了。于是老者面前空了，崂山水滋养出的“乡土珍物”，很快就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城去了。

二龙山成为一个独立的风景区，得益于晓望河的水。这条仅有8公里长的“迷你”小河，它的真正能量，绝不是因为滋养了沿河晓望和港东、港西等村上千户人家，也不只是灌溉了王哥庄上千亩名扬四方的优质茶园。晓望河最大的能耐是与王哥庄河一起，用强劲的河水携带泥沙，在黄海西岸冲刷形成了王哥庄湾450公顷河口湿地。这是崂山周围规模较大的泥沙滩涂潮间带，也是近海200多种海洋生物的“产房”和“幼儿园”。

关注王哥庄湾的潮间带，缘于7月初文联安排的一次采风。在会场村码头附近的“香里美学空间”座谈结束后，我便在称之为“青岛赶海度假海滩”的区域游逛。正值退潮时间，村庄与海洋之间的泥沙滩完整裸露，开阔而平缓，远远延伸至码头外侧数百米的低潮滩岸线。我沿着硬化了的高潮滩岸线行走，不断看见有“赶海园”字样的大牌子赫然树立，召唤着游客下到泥沙滩去捕取贝蟹鱼虾。失去了海水庇护，那些生灵唾手可得，几千年来，近海居民都是如此“靠海吃海”，见怪不怪。只是这几十年来，人们突然感到“渔获”日渐稀少，不仅仅是王哥庄湾这片广袤的泥沙滩，甚至驾船深入大海几十里也打不到多少鱼虾。

我请教一位海洋生态学专家。他说崂山十分偶然地得到了王哥庄湾泥沙滩潮间带这块“宝”，也是大自然山体基底构造的奇迹。王哥庄湾被大台子、小蓬莱两处花岗岩岬角环抱，围成了半封闭式的避风海湾，恰好此处海水极浅，潮汐规律。由于水体安稳，波浪无法冲走细颗粒泥沙，泥沙滩发育拥有了先天条件。晓望河与王哥庄河又正好从此处注入黄海，长年不断输送细砂、粉砂、黏土淤泥，提供了潮间带泥沙滩发育的完美条件。再加之生物固滩的作用，历经上万年演化，才形成这个泥沙滩和沿海生物后代培育的理想场所。贝类将卵、幼体安放在淤泥深层基质里，利用泥沙缓和温度与盐度的波动，躲避天敌，在潮沟、低洼积水区完成幼体发育。因为河流携带，王哥庄湾饵料充足，入海环境平缓，千万年来一直是附近海域最主要天然育苗场。但近几十年受人类赶海和机械作业的影响，特别是20世纪70年代湾内曾围海筑坝造田，修建养殖塘，以及大规模滩涂开挖、扦机采贝，局部改变水流路径，致使近海生物幼体丧失了潮间带“生境”。这是人们渔获日渐稀少的主要原因之一。（黎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