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锔艺——裂痕之上的诗意

大众网记者 李慧 通讯员 赵文 烟台报道

“挑着担子的锔匠，‘锔盆锔碗锔大缸——’的吆喝，在大淖上空飘着。锔匠的担子一头是风箱，一头是工具箱，里面有金刚钻、小锤子、铜锔钉。”汪曾祺先生在《大淖纪事》中曾描绘过这样的场景。挑着担子的锔匠穿行于大淖的小道，挨家挨户吆喝着，为乡里人锔补盆碗。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指的是一项古老的非遗手艺——锔艺。据史书记载，唐代已形成较为成熟的锔艺。唐人范摅在《云溪友议·祝坟应》中提到：“胡令能，圃田隐者，少为洗镜锼钉之业。”其中“锼钉”即锔补之意，胡令能即是以锔艺为业的匠人。这说明唐代时锔艺已较为成熟，并形成了靠锔艺谋生的职业人群。唐代以后，锔艺随着历史的发展而不断进步，在我们熟知的宋代名画《清明上河图》中，也描绘了锔匠在做活的场景。

锔艺的形成和发展，与陶瓷业的发展有着直接联系。锔艺讲究“残不失其真，残不失其美，残不失其珍，残不失其值”。在古代中国，陶瓷器是重要的生活、祭祀、宴饮等用具，上至君王将相府邸，下至平民百姓家中，都普遍使用陶瓷器物。陶瓷之器，质脆如冰，一磕即损，生活中难免磕碰，于是诞生了“锔艺”。这一技艺曾广泛分布于北京、山东（主要为胶东地区）、河北、河南等地。其中，胶东地区的锔艺具有独特的民间文化技艺特色，在见证中国瓷器文化发展史方面也具有较高价值。

具体而言，胶东锔艺的特色体现在多个方面。首先，胶东锔艺常用大钉、宽距等工艺手法。胶东多丘陵，旧时民间大量使用粗瓷器物，器物首要追求结实牢靠。不同于京津地区锔艺追求精巧细腻，胶东锔艺更看重牢固实用，整体风格粗犷质朴。其次，乳山一带自创“膛内锔”的绝活，类似从器物内壁打孔上钉，而外壁不漏，严丝合缝。因胶东近海，海上贸易发达，海上运输颠簸，瓷器易碎，遂要求既牢且美。其三，胶东锔艺融合“锔+镶+錾+烤蓝”，锔镶一体。锔钉做云纹、花卉等装饰，形成“锔镶工艺”。胶东地区有招远金矿，金银镌刻、锡镶、银饰工艺突出，各地匠人技艺相互交融，加之明清后贵族文人对“伤口美”的追求，化残为美的审美观念由此形成。

时光流转，岁月更替，锔艺技术在进步的同时，锔艺本身的命运也面临挑战。20多年前，烟台街头仍能听到“锔盆、锔碗、锔大缸来”的吆喝声，锔匠在走街串巷传承着这一古老技艺。但如今陶瓷制作技术不断提升，价格不断下降，瓷器破损后也很少有人利用锔艺修复，人们对锔艺的需求在降低，锔艺从业人员不断减少，这一传统技术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如今的孩子们对这项非遗已了解甚少，许多老艺术家也希望为逐渐远离大众视野的技艺留个根。正如胶东传统锔艺传承人王安亮所说：“老行当、老技艺，现在很多‘80后’‘90后’都不知道锔瓷是什么，特别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们知道有这种老行当的存在，继承下去，不想让它消失。”然而，愿望虽然美好，但现实却十分严峻。像锔瓷这样的传统手艺在机械化加工方式的比拼中相继落败，传统手艺的滞后性、低效率、低回报、缺乏创造性，以及与现代人生活的差异等弊端日益凸显。不少人虽惋惜老手艺濒临失传，却很少愿意亲身参与传承和扶持。

面对这一传承困境，近年来烟台市对抢救、传承胶东锔艺采取了一系列推动措施，主要包括认定保护、街区驻场、研学体验、人才扶持和文创转化等方面。2022年，胶东传统锔艺被列入省级非遗名录，市、区设立非遗保护中心，并在所城里设立胶东锔艺固定展示点，邀请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驻场。烟台市将非遗与文创融合，贴合青年群体审美，同步开展各类研学体验活动，帮助青少年认识这项传承千年的传统技艺。进入融媒体时代，锔艺非遗似乎找到了发展的新途径：锔艺纪录片、短视频在烟台旅游云或本地官媒展出，传统媒体与微信公众号、H5、AR技术、抖音等各类微视频自媒体平台“协同”传播，让古老非遗在新时代绽放出新的光芒。

锔艺在胶东大地传承千载，融入胶东本土特色，更映照出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新时代下，传统非遗在政府与社会集体的共同努力下，正在重新散发出更有底蕴、更具特色、更加新潮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