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语 | 钟睒睒“炮轰”电商平台，急着站队必然无法站“对”

提要：看问题也没法偷懒，辩证地看，多角度看，才能离问题更近一些，离解题更近一些。

这是近两年来，钟睒睒第五次“炮轰”电商平台。

8月8日晚，央视财经《对话》节目中，钟睒睒直指电商平台是“100%的中间商”，“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杀’光了”，认为“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虽然这并非其第一次“开炮”，但言论一出，还是引发了巨大关注和极大争议。

力挺钟睒睒者，早就苦平台久矣。钟睒睒所指的商家做完一单生意，往往连自己能拿到多少收益都算不清，收费的不透明，让平台成了比任何传统经销商都强势的“新中间商”，被商家视为替他们发出了呐喊声。

批判钟睒睒者，立论大致有二。一是站在消费者的角度，认为电商给消费者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和高效，以及海量的选择；站在生产者的角度，电商给生产者带来了直达消费者的渠道，降低了交易成本，增加了市场中的创新者“被看见”的机会。二是钟睒睒的言论，是其自身利益的投射，因为农夫山泉核心优势和护城河就在于传统分销渠道，反对线上是“屁股决定脑袋”的选择。

就事论事者，则既认可钟睒睒所指的平台问题，也指出其观点的漏洞。如他所说的电商平台无处不在，让“感性消费，即兴消费，被扼杀完了”，完全站不住脚，因为正是线上消费的即时性和便利性，让感性消费和即兴消费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不论是站在钟睒睒个人的角度，还是站在电商平台发展的节点而言，争议引发的公共讨论都是有价值的。但前提是这种讨论不能简化为一种站队，若只停留在力挺或者反对钟睒睒的层面，这种讨论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钟睒睒曾遭遇严重网暴，近两年的公共发声或与其经历有关。从信奉沉默是金到寻求公共话语权，是个体在人生阅历中的变化。从整个社会发展的角度而言，企业家对经济等公共议题积极发声，也是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社会责任。对这些发声多些包容，从中提取真正涉及发展的问题理性讨论，是社会面对企业家发声该有的样子。

当然，企业家本身也应该是开放的。如果只是抱着传达自我立场的心态来和社会沟通，而不能和社会形成有效对话和思想互动，那这种表达则是封闭的，进而也是危险的。

回到钟睒睒的表达本身，争议核心还是聚焦于电商平台。如果把问题简化为“站钟睒睒”还是“站平台”，则只能滑向两个极端。“站平台”者历数电商平台给人们带来的种种利好，“站钟睒睒”者历数电商平台给社会带来的种种问题，结果谁也无法说服谁，因为顺着各自的角度都是对的，但又都只讲了一个方面。

电商平台的出现，是技术赋能下商业形态的历史性进步，让供需两端直接对话，是对传统流通方式的根本性重塑。这一点谁也否定不了，但同时，电商平台近年来出现的种种问题也是有目共睹的。钟睒睒所提及的抽成规则不透明、流量分配黑箱化、全网卷低价倒逼利润见底等，都是当下迫切需要改变的问题。

不妨把“电商平台”拆解成“电商”和“平台”来看。“电商”是一种商业形态，“平台”则代表具体的平台企业。商业形态本身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不断变革的，“电商”的出现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未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也可能出现新的颠覆性的商业形态。“平台”则是具体的载体，“电商”在发展中的具体问题体现在“平台”上，要规范和监管的也是平台企业。

讨论“电商”好不好是一个伪命题，讨论“平台”有哪些问题，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才是真命题。钟睒睒的表达有对有错，力挺或者反对他看似很有“锐气”，但也难免失之偏颇。

这两年，国家不断在外卖等平台经济领域整治“内卷式”竞争，就在前不久，携程因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收到了巨额罚单。今天，对经济运行而言，线上和线下已经融为一体，对平台经济来说，“发展”和“规范”亦不矛盾。电商平台发展早已过了草莽期，是时候更加规范透明，承担更多社会责任了。

钟睒睒认为“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如果“限制”偏向规范，那并无太多辨析空间。如果是指“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那肯定是开错了药方。我们无法确定其意图，但这个议题由此端上来了，本身并非坏事。

扩内需、促消费是当前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平台经济中存在的市场垄断、无序内卷、侵害中小经营者权益等问题，极大影响到了其在连接供需、引领创新、推动转型、促进就业等方面作用的发挥。在经济循环中，生产者同时也是消费者，低价内卷在供给端会形成劣币驱逐良币；在消费端，收入不振又何谈促进消费？让平台企业更好赋能实体经济，理性讨论是前提，讨论之下形成的监管共识和制度刚性，正是议题走向的下一步。

站队一时爽，但不利于解决任何问题。今天，不论是经济议题，还是社会议题，往往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复杂多元。因此，看问题也没法偷懒，辩证地看，多角度看，才能离问题更近一些，离解题更近一些。

期待钟睒睒未来再谈及电商，有更多元的视角。而我们当下，有不囿于站队的智慧与定力。

（大众新闻记者 熊苗 策划 任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