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空间活了,干部作风变了,政府职能转了——一个偏远农业乡的“为民造福”实践

大众新闻·农村大众 刘秀平   2026-08-13 17:45:19原创

7月22日,滨州市沾化区下河乡,气象预报最高气温35℃。

午后,热浪滚滚。刁家村村委会最南排房里,空调呼呼地转着,30个孩子在志愿者的看护下读书、写作业,安静乖巧。窗外,大片海洋般深蓝色的保护地垫上,彩色的秋千、吊桥、组合滑梯在骄阳下格外明艳。通透的萌宠笼舍里,小鹿、白鸽、豚鼠正慵懒地歇着。

两公里外的西刘村“退役军人之家”,16个孩子围着一张长圆形大会议桌,正跟着志愿者老师学“时间的魔法”——“一天只有1440分钟,我们要做时间的魔法师。”

这是下河乡暑期公益托管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却折射着这个偏远农业乡一场不寻常的“三变”——公共空间活了,干部作风变了,政府职能转了。而贯穿其间的,是一把尺子:是否把工作落到群众“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上;是否在为民造福上出实招、求实效。

公共空间活了

闲置资源能服务、可增收

西刘村今年是第二年办公益托管。

下这个决心,最初源于一份“怕”。村北是G340国道,村内有四个灌排池塘,青壮年大多在外务工,留守的是老人和孩子。“老人看住了孩子,看不住水、看不住车,更辅导不了作业。村‘两委’一合计,干脆把村委会议室(退役军人之家)利用起来,办一个不收费的暑期托管班。”村干部刘明志说,“一是解决孩子假期作业谁来辅导的问题,再一个,主要就是为了安全。”

今年带班的是刘梦娜,一名准大学生。她原本高考后想去城里找份暑假工,最后却决定回村做公益托管。“我自己高考过程中积累了很多学习心得,于是做了个PPT,和孩子们分享如何管理时间。”刘梦娜说。村集体为她提供一点生活补贴,村干部轮流值班帮她维持课堂纪律。记者到访当天,孩子们刚外出“消防研学”归来。四位村干部开着私家车负责接送。

刁家村今年是第三年办暑期托管。

刁家村暑期公益托管班,孩子们正在儿童乐园玩耍。

暑假前,村里把托管班门前的院子改造成儿童乐园。驻村第一书记和村里的干部从网上找来设计图,购来网红圆形秋千、站桩秋千、安全防护地垫和萌宠小动物,一点点地“攒”——从建设到交付,只用了一周多时间。

有了儿童乐园吸引着,9岁的王雨帅一大早不到7点就来了。“那个黄色的圆形秋千飞起来特别高,都超过最高的杠了,比看电视、玩手机好一万倍。”他指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正值午后高温时段,志愿者给他们安排了室内手工课。小家伙用纯白色打底、雾霾蓝橡皮泥搓条,捏了一件白底蓝条的10号球衣,“送给梅西。”这个小球迷,世界杯期间凌晨两三点自己爬起来看球,做手工也离不开足球。

教室后排,坐着王雨帅的二姐王一柔。那里有一面图书墙,她把这儿当作自己备战中考的清凉学习角,安安静静地做题。

托管班与村委办公室之间的院子,正在施工。“群众农事大院”的牌子已经挂起来了。里面老式缝纫机与木织布机并排陈列,大板车旁靠着二八大杠,民俗知识画板已经上墙。前来帮忙的乡干部介绍:“开学后,孩子们放学可以来前面的托管班做作业、在乐园玩耍,由‘共享奶奶’志愿者看护;周边学生来研学、村民来议事,就上后边的农事大院。”

公共空间活了,不只为孩子造福。

房岭村只有二百多口人,过去土里刨食难增收。下河乡对该村实行“原汁原味原生态”的精提升——盘活闲置宅基地、小树林、院落,建起“安业”养殖区、老磨坊展厅、老粗布织布坊,还开了直播带货专区,推介下河乡的笨鸡蛋、驴肉、蒲公英茶。渤海黑驴养了20头,村集体年增收6.9万元。

有了钱,村委腾出大院里的一块宽敞地儿,建起了孝善食堂。每周周一至周五中午,30多位老人在这儿吃上一口热乎饭。安居亭、安居幸福街、安居广场……在不搞大拆大建的前提下,下河乡建起安身、安业、安居、安康、安心“五安”协同的“心安村居”体系。

一处被闲置的空间,就是一方被埋没的资源;一处被唤醒的院落,就是一片被激活的民生。从村里一间腾空的办公室,到孩子们读书写字的教室;从一处撂荒的院落,到老人吃上热饭的食堂——下河乡的“空间之变”,变的是闲置房舍的用途,不变的,是把沉睡资源变作民生福祉的那份细心和耐心。

干部作风变了

人在村里,心在群众身上

一件件实事落地,靠的是干部沉下去。

郭芳,下河乡综合执法保障中心主任、乡村振兴办主任、乡派第一书记,联系刁家村、房岭村等10个村。这位年轻的女干部,任职三年来,有一大半时间驻村办公。“我所负责的工作,件件都要落实到具体的农户,当然是在村里工作最直接。”郭芳说。

郭芳在刁家村的“亲戚”,是个特殊家庭——80多岁的王家老太,与她50多岁的智力残疾儿子。母子俩的生活有些难处。每次,不等老人开口,郭芳就笑吟吟地推门进来。雨季里,她看看房顶、墙面是否漏雨;冬天,她检查取暖炉是否安全。这个“闺女”还经常帮老人代买药品,代缴水费、电费、话费,讲解对应的帮扶政策。如今,娘俩依靠帮扶政策住上了新屋,老母亲与儿子分别享有了低保、五保待遇。

在村民眼中,郭芳“无所不能”——刁家村的儿童乐园、房岭村的“心安”动物园,都是她从网上找灵感、购原材料,再带领村民一点点“手搓”出来的。她还是村里的“文旅推荐官”,逢“农事展演”“春假研学”等活动,她主动出镜拍摄短视频推介。2025年中国农民丰收节,郭芳受邀宣传推广家乡特色,很有专业范儿。

这样的干部,下河乡有不少。全乡创新“下千户,和万家”党建特色品牌,实施“1+4+137”三级联户网格模式——全乡1个大网格,4个片区,137名乡、村两级干部构成137个网格,对全乡5235户群众实行精准化管理和服务。众多乡派第一书记、网格员、村“两委”干部沉进农家院落、田间地头,探索出一套接地气的社会治理模式。

“幸福人家”评星定级是其中之一。干部们把孝老爱亲、邻里和睦、热心公益等一件件具体事写进评星细则,抽象的道德文明转化成了看得见、比得着的“星星”。房岭村72户常住人口全部纳入星级管理——家家赋“满星”,发生不文明行为“扣星”。评星等级越高,在“心安超市”购物折扣越大。乡里还探索在刁家村创新实施“幸福人家”农村保险普惠改革,累计理赔18起,赔付金额超3.75万元,常态化运行后将在全乡范围内推广普及。

泥土里长出来的治理模式,更易获得认可。2025年,下河乡获评滨州市基层治理创新实验区(优秀等次),相关做法入选山东省乡村基层治理创新“十大优秀案例”;沾化区委社工部以下河治理模式为主体,推动全区入选2026年度山东省基层治理创新实验区。

干部多跑一里路,群众就少一分忧。从坐等群众上门,到主动推开群众家门;从“办公室里的干部”,到“炕头上的干部”——下河乡干部的作风之变,不在纸上、不在嘴上,而在脚下沾着的泥土、心里装着的群众。为民造福,从来不是抽象的承诺,而是这样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小事堆起来的。

政府职能转了

围着需求“配餐”

公共空间活了,干部作风沉了,最终体现为政府职能的转身。

今年春天,一场名为“春假好时光·畅玩房岭庄”的活动在房岭村举办。没有大投入、没有专业策划,首日便涌来五六千名游客。乡、村两级干部组成300人的志愿服务队,各司其职——拍视频搞宣传的,蹬三轮搞摆渡的,放泥鳅给孩子们抓的……如此大场面,从构思到筹备只用了5天,效果却意外地好:小吃街上,羊肉串摊主一上午卖出三千串。活动为村集体带来2万元的增收。

房岭村“孝善助老食堂”,老人们在用餐。

从“坐等群众上门”到“围着需求配餐”,下河乡各村的活力一点点被激活。全乡更多的系统性的工作也在落地。

产业上,下河乡冬枣分拣中心建成投用,盐碱地改良1.48万亩,新建泵站17处;祥韵家纺盘活乡党校资源;弘安畜牧、金财顺环保等项目落地,闲置资源持续盘活。

基层组织方面,村“两委”换届顺利达成预定目标,村级“心安超市”积分折扣制度全面推开,“幸福人家”评星定级全域覆盖。

群众脚下的路,正在一条条补上。针对原定拆迁区域内3个大村29条胡同及6条村干路未能及时修建的历史欠账,乡党委全面纳入修建计划——群众捐一块儿、村集体筹一块儿、乡政府补一块儿。大邵村完成村内道路新建625米,红卫村整修道路120米,南韩村新修生产路500米,北邵村顺利完成3条巷道建设;5.1公里道路纳入“四好农村路”建设计划,对实绩突出的村给予10万元奖励。

灌溉水系这个长期制约农业发展的难题,也正在被系统破解。下河乡地处引黄灌区末端,水系地势东高西洼,水资源调配不均。乡党委通过实施沟渠路贯通工程,在潮河干渠新建大型电灌站2处,在下游修建挡潮闸1座,对总长65公里的乡级河道全面清淤疏浚;协调东营市河口区义和镇、新户镇联动治理马新河积存咸水,依托潮河干渠实施西水东调,首次实现全乡27个村共8.2万亩耕地全部引用黄河水。在灌溉窗口期,组织人工125人次、机械85台次,全面检修各类机电提灌设备及渠道闸门启闭设施55处。

从“政府端菜”到“群众点单”,从“各管一摊”到“围着民生转”——政府职能之变,变的不是机构的牌子,而是工作的指针:哪里缺路,就修到哪里;哪里缺水,就通到哪里;群众需要什么,工作就落到哪里。下河乡的基层社会治理实践,说到底,是一个偏远农业乡对“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的朴素理解。

“群众需要什么,空间就变成什么;哪里需要服务,干部就指向哪里。”下河乡党委书记李冰说,“我们不追求高大上,就是追求给老百姓办实事。大处着眼、小处入手,真正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大众新闻·农村大众记者 刘秀平 通讯员 贾海宁 李秀玲)

责任编辑:李兆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