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啤酒节|啤酒城的“守夜人”!“95后”小伙干了十年保洁,用汗水撑起台前狂欢

大众新闻·半岛新闻 孙兆慧   2026-08-13 21:16:10原创

傍晚,青岛西海岸金沙滩啤酒城进入了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游客摩肩接踵,烤串的焦香、麦芽的醇厚和海风的咸鲜搅在一起,扑在每个人脸上。音乐声、碰杯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但对我和我的保洁团队来说,这是神经绷得最紧的时候。

我叫王彦斌,今年是我和啤酒节结缘的第十个夏天。十年,从2016年暑假第一次到啤酒城体验保洁工作,到如今全面负责一个片区的保洁统筹,这条路,是用汗水和倔强走出来的。此刻,我正穿过人流,开始今晚不知第几轮的巡查。

垃圾站点和厕所,是最常打交道的地方

我的片区覆盖啤酒城核心区域,路面、垃圾桶点位、卫生间、垃圾站……每一处都不能掉链子。游客越多,垃圾产生得越快。晚上7点到10点是最考验人的时间段,我必须不断巡不断看、不断调度。

晚上7点左右,天逐渐黑了下来,啤酒城的人流越来越多。我从办公室动身,开始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

“舞台前面的垃圾桶满了,得抓紧更换。”我提醒着,有时候其他保洁人员忙着清扫路面脱不开身,我就亲自上手。垃圾桶里的竹签一根一根露在外面,得先挨个摁下去,再拖着近200斤的垃圾桶去更换空桶。碰上沉的,三四百斤也是常事。

旁边大篷里的音乐震天响,垃圾站点黑乎乎一片,热闹和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条路我走了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个转角容易积垃圾、哪处果皮箱容易满。巡查路上,看到地上有竹签、卫生纸,我都会顺手捡起来,也提醒保洁人员及时清扫。路面干净了,市民游客玩起来才舒心。

厕所也是我最常打交道的地方。说起来我还是挺骄傲的。厕所里不仅没有异味,反而有淡淡的香味,每一个隔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纸篓也是及时更换。这背后是保洁人员一遍又一遍清理换来的。

十年前的夏天,第一次到啤酒节体验保洁工作

说句实在话,十年前我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干这个。

2016年那年暑假,父亲看我“玩心太重”,把我送到金沙滩啤酒城,交到他负责物业的同事手上,让我跟着锻炼锻炼。

第一年我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的,心里想着“走个形式,找个地方摸摸鱼就过去了”。把一些清扫工作糊弄完,我就躲起来玩手机。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但第二年就没那么好糊弄了。2017年,高考成绩不理想,我再也没理由推脱。也是那一年,父亲开始负责啤酒城的保洁工作。我的“魔鬼夏天”正式开始了。

扫地、擦垃圾桶、擦拭果皮箱,什么活都干。青岛的夏天太阳毒得很,我第一次知道人在太阳底下暴晒真的会脱皮。那个年纪的小男孩,多少有点爱面子。啤酒节这么大的盛会,难免有老同学过来玩。我怕被他们看到我在扫地,遇见熟人就会下意识躲起来。

但最难接受的还是那些脏活累活。第一次进垃圾站,那股味道直接冲到脸上。呕吐物、食物腐臭、厕所污秽,多种恶臭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那时候垃圾集中投放点离啤酒城有一段距离,要用人力把垃圾桶拖到七八百米外的地方。一个满桶三四百斤,我一个人拖起来都费劲。打扫卫生间更不用说了,马桶堵了冲不下去,有些活儿我到现在都不愿意细讲。

那一年我才真正明白:大家看到的光鲜亮丽的啤酒节背后,有太多人在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台风夜干到凌晨,一个人拖了200多个垃圾桶

2018年是个转折点。我开始理解保洁工作不是“扫路面”那么简单。路面、垃圾桶、果皮箱、卫生间、垃圾站、水车、消杀,每一块都是细分工种。父亲找人手把手带我了解整个体系。2019年,我第一次独立负责垃圾清运工作,带了一批年轻人专门负责拖桶。

我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不用自己扫地、不用自己擦桶了。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管人比干活难一百倍。

每天凌晨5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数人,看看昨晚有谁走了。因为这活太累,25个人的队伍,一觉醒来可能就走了五六个。我得去求人,把朋友从被窝里拽出来顶上去。“感谢当年那些哥们儿。”现在说起来还是感激。

最难的不是教他们怎么干活,而是帮他们克服心理恐惧。更重要的是,我自己得先下手干。垃圾桶倒了、垃圾车漏了、脏水溅一身,我得第一个冲上去清理,他们才肯跟着干。忙起来垃圾溅到身上,根本顾不上洗。我要管他们的吃、住、安全,管工资怎么发,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看大家不容易,我也会自掏腰包给他们买夜宵。

其实最难拿捏的是那个度。大家年龄差不多,我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但也不能没有上下级的界限。后来大家都喊我一声“哥”。分别的时候,也会舍不得。到现在,逢年过节还有人给我发消息,说毕业了、工作了,我心里特别暖。

有一年台风“利奇马”登陆,我永远忘不了。台风来了,片区必须留人值守,父亲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那一刻我心里有些委屈,觉得他不心疼我。但一股倔劲儿也上来了,我想证明给他看。

晚上8点清场,我一个人拖了200多个桶,一个一个往垃圾站拉。雨一直下,我顾不上穿雨衣。等最后一个桶拖完回到办公室,浑身湿透,整个人彻底麻木了。绷着的那根弦一松,眼泪就下来了。那一晚一直忙到凌晨三四点,只睡了两个小时,第二天起来接着干。中午回家换衣服,我妈和我姥姥心疼坏了,说“别干了,咱不干了。”听到家人的关心,我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但我洗完澡、吃完饭,还是又回去了。

我挺自豪的

2023年,又一个节点。我成了片区总负责人。上面还有父亲,但我不想让他操心了,大包大揽全扛下来。

接管的第一年,开幕式当天就“出了大事”。两辆作业车全趴窝了,垃圾桶运不进园。游客马上就要进城了,我带着工人,一人拖两个桶,硬是靠人力把垃圾桶一趟一趟往园区里拖。从凌晨5点拖到6点多,总算把垃圾桶全部运进了园区。

一晃就是十年。每年夏天,我都像蛇蜕皮一样被晒褪一层皮,胳膊和脖子晒得黝黑发亮。但这十年也教会了我太多,从一个连扫把都不愿意拿的学生,到如今能统筹一个片区的负责人。我慢慢明白,那些看不见的幕后,才撑得起台前的狂欢。

凌晨,游客们已经散去,啤酒城安静了下来。我站在路边,看着保洁员们推着车开始清场。路面上的竹签、纸杯、塑料袋正在被一铲一铲收走。天亮之前,这里又会恢复干净。而这样的夜晚,我已经守了十年。

我挺自豪的……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孙兆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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