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经典为何流行“神仙下凡”？

近日，在山东寿光的一片小树林里，“西游群英荟”直播间以“26版《西游记》”之名爆火。“孙悟空”抱怨：“干活的是我们，降妖的是我们，做饭的也是我们。”这段对话被网友称为“打工人的精神切片”。

从《哪吒之魔童降世》里的烟熏妆叛逆“魔童”，到《浪浪山小妖怪》中想要逃离浪浪山的打工小猪妖，再到《八仙！》里满身缺点的“凡人群像”，影视剧对神话经典的改编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创作者不再仰望“神坛”，而是把神仙变成会累、会穷、会委屈，甚至出场就“坑蒙拐骗”的凡人。

当神仙不再是神仙，为什么反而更吸引大众？

“西游群英荟”直播间能火，是因为演绎者把经典神话人物进行了现实向的改编——唐僧是一个爱画大饼、定KPI的碎嘴领导；孙悟空是扛下所有任务又受尽委屈的“暴躁骨干”；猪八戒干活不多，但擅长拱火、摸鱼；沙僧是沉默寡言的底层老实人。《西游记》师徒身上的坚定信念、智慧能力等精神特质，都被置换成了职场凡人的“人设”。每当唐僧念叨“当初不该把你从五行山下弄出来”，孙悟空就回怼“我求你救我了”。这种演绎打碎了经典人物的传统形象，也颠覆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恩情叙事”。此类贴近日常和职场的解构，总能让观众会心一笑。

这种“去神仙化”演绎，也正是当下影视剧流行的改编策略。去年暑期档电影《浪浪山小妖怪》绕开了唐僧师徒取经的主线，聚焦大王洞底层小猪妖与“草根取经团”的生存与成长。正在上映的动画电影《八仙！》同样脱离了经典神话叙事，让“八仙”变成一群满身缺点的底层凡人，讲述了一个“草台班子”也能拯救苍生的故事。《浪浪山小妖怪》《八仙！》等电影能吸引观众，是因为讲了一个当代视角的完整故事。“西游群英荟”直播间是完全碎片化的，它能吸引网友，是因为演绎者的“现挂”与网友弹幕和评论形成了共创。这种“共创感”，更能激发观众的参与热情。

这些影视剧和直播间演绎的创作逻辑是相通的。《浪浪山小妖怪》把“西天取经”置换为“普通青年”的生存困境。《八仙！》把“渡劫修仙”置换为“普通人相互搀扶、彼此拯救”的底层叙事。“西游群英荟”直播间里的“唐僧师徒”聊天拌嘴、插科打诨，演绎的是“内卷”“破防”等职场规则。它们把古典文本中的超验冲突，翻译成了当代人真切的现实痛点。这种创作所锚定的主题核心是——“小人物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尽管狼狈，却值得被讲述。”

“凡人化”改编激活了经典的生命力，但也有不少问题。如果“去神仙化”叙事只是简单地把唐僧变成画饼领导、悟空变成暴躁员工，无法对职场现状展开进一步深入表达和思考，观众就很容易审美疲劳。笑过之后，会不会只剩“拱火”“暴躁”“画饼”等简单化标签？

同样，电影《八仙！》上映后收获如潮的好评。该片采用“凡人拯救世界”的商业片叙事，仅保留了传统神话的外壳，消解了经典故事的原有内核。此外，影片中“八仙”最终是借助孙悟空的毫毛扭转战局取胜，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凡人奋斗的胜利”，本质上只是一场虚幻的狂欢，是主题的跑偏。如果没有扎实的叙事做支撑，作品终究只会沦为一个空壳。

从《新神榜：杨戬》《白蛇2：青蛇劫起》到《浪浪山小妖怪》《八仙！》，再到“西游群英荟”直播间，借用神话外壳讲述当代故事，已经成为内容创作的通用策略与爆款公式。当下这类“神仙落地”“去神仙化”的改编解构，方向本身没有问题，但需要警惕对商业爆款模式的过度嵌套和复制，以及对社会情绪的简单堆砌。当这套公式被频繁生搬硬套，越来越多的观众就会醒悟，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情绪消费。真正的“凡人化”改编，应当从情绪宣泄走向精神的治愈与价值重建，在经典神话的基础上沉淀出新的经典。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