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样挺拔——小记马成骏的艺术人生

红茶壶 |  2026-08-15 13: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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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岱

马成骏先生住在观象山一路,邻居将家中一个贮藏室,借他用做画室。门很窄,一进门,我愣住了,这是我见过的最窄小的画室(一个青岛知名的老画家的画室如此狭小、简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也许他年龄大了,只图个离家近一点),门口有个书架堆满书籍和画册,一个锯尺形的画案兼茶台摆在屋里,上面也堆了一大堆书报,屋子中间的一个椅子上,马成骏手里拿着一根拐棍,一脸肃然地端坐在那里,像一座北,方静默的山。大概他对我惊异的神情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很不满意,待我稍一镇静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竟依然像一座山一样静默地坐着,以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我。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他正在创作的一幅山水画。

因为我怕空调直吹,便拿了一个马扎子坐在门口。

老先生88岁了,大热天的,我想尽快完成采访,别累着他,便直接进入采访话题,谈到工作的问题,他说自己这一生工作动荡不安,在海洋研究所帮忙画过龙海虾图,之后又在几个学校当过代课老师,改革开放以后,他就在台东夜校教美术,后来又在老年大学教了近三十年的美术。

江南民居

老先生那个年代城里人一般都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一再追问下,老先生说他在一家什么小工厂工作过,老先生似乎很不愿意谈这段经历。后来,我才知道,马成骏先生高中毕业后,因受家庭出身影响,进入高校艺术学院深造的资格被剥夺,工作也动荡不安,当过代课的美术老师,当过工人、扛过大包、拉过大车......但是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工作多么劳累,身心多么疲惫,他对艺术的热爱和追求始终没有变化。业余时间一直在全身心地学画、创作。画画成了他当时惟一的精神支柱,使他可以忘掉一切恼,画画也给了他希望和信心。

勾勾点点抒民情

春色满园关不住

幽艳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被马成骏先生的真性情震撼了心灵。人生漫漫,老先生一生历尽坎坷磨难,尝尽世态炎凉,依然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刚强,率真。这是多么不容易啊!在这种社会环境下能保持一种正直、直言不讳,真不是一件容易事,何况保持一辈子,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多么硬的骨头啊!

云横苍崖

山水适宜

生命的个性在某些个体中并不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我们常常以为质疑和不合作,是年轻艺术家自我宣泄、自由表达的方式,一个耄耋之年的老先生的这种态度让我深受震动!这使我不由得想起评论家邱振亮先生对马成骏先生山水画的一段评论:他最常用的一种画法是以一种狂放不羁、充满激情将皴、擦、点、染融为一体的画法,我暂称之谓“散锋破墨法”。他的这种画法表面看来是随心所欲、无拘无束,但是在他井然有序的把握中,使他的山水画具有放而不狂、细而不腻、满而不塞的艺术效果,他强化了长短线的互补和干湿浓淡墨色交溶,别具一种纵横姿肆、一气呵成的创作快感,使画面达到潇洒淋漓、浑然天成的艺术意境。如果说创新的话,他是把传统皴法的程式特征减弱到若即若离的程度,同时又把传统笔墨技法中过分强调“写”的成份减弱,改变为一种个性自由选择中更适合于当代人抒情写意和强调笔墨趣味的媒介,使他自己的笔墨技法具有了鲜明个性特色的审美特征。

画如其人,马成骏的山水画有一股火辣辣、硬朗朗的劲儿,很有气势,很有力量,多种笔墨手段交织运用,丰富多变,狂放不羁又收放自如,胸有成竹。他的画是他个性在绘画中的表现,是他的生活体验、生活感受在画面中的折射。

雨后看山分外明

宗明兄跟我是同行,都是媒体人,他是马成骏先生的学生,他从年轻时就跟随马成骏先生学画,对老先生的绘画经历、绘画特点十分熟悉,他介绍说:马老师从小学时期,受王桂林老师启蒙,就喜欢上了绘画,小学时就参加过国际儿童画展,初中,又受到雕塑家李柯敏、书画家叶伯泉的精心培养,开始从事中国画的基础学习,加入到校美术组,在学业上取得了优秀的成绩。高中毕业后在青岛市少年宫任代课美术老师,后又去小学代课美术老师,边教边学进一步夯实了美术基础,不少作品在省市美术作品展中获奖,其中有一幅水粉画在全国科普美展中入选。青少年时期的马成骏先生学习绘画的范围比较广泛,有国画、水粉、素描、漫画、宣传招贴等等,作品开始在在书报上发表。

中年开始,他长期与青岛名家张伏山、王仙坡、张朋、宋新涛、梁天柱、蓝立克等众多的岛城名家共同学习研究,并得到了姜宝星、赫保真老师的亲授与指导,中国画的技法及艺术风格发生了巨大的飞跃。

帆影翠色

秋意浓

这个时期,马成骏先生更多的是倾向于山水画的创作,以学习现当代的山水名家为主,并与写生相结合,创作出了一批色彩鲜明又具有传统风格的山水画作品。马成骏先生的山水画是建立在传统的山水画基础上的,非常注重笔墨技法的继承与创新,个人风格已逐渐明朗,语言体系也慢慢的丰满起来。马成骏先生的画风明显受到了黄宾虹先生五笔七墨法的影响。在笔法上他紧紧抓住这一“变"字大做文章,把用笔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散锋用笔,跳出了中锋侧锋的束缚,充分发挥了一笔之中,变化无穷,既有点线面的微妙组合,又不失对物象的具体描绘,即抽象又真实,既老辣又空灵,且能把细碎控制的整体,达到散锋用笔的新高度。笔是骨,墨是肉,骨肉不可分离。在墨法上,马成骏先生画中七墨皆具,犹以焦、破、泼见长。马成骏先生的山水遂渐走向成熟,艺术表现也更为精湛。

晚年时期他用笔更加自如,构图完美,意境幽深,笔墨纵横虽然是平常小景,却意境深远,处处彰显着真精神,真性情,艺术自然,生活自然。

马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切自然而然”。他的山水画也是大自然的馈赠,他经常去崂山等地写生采风,创作了大量的优秀作品。古人常说的放怀山林,退隐江湖,马成骏先生的画与此语当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的画是隐逸的,却又是现实的,是山林的,又是生活的,看他此时期的作品,不觉有一种“此地无声胜有声,一切景语皆情语”的感觉。

马老师虽年近九旬,仍然精神矍铄,笔耕不辍。像黄宾虹先生老年作画一样,一幅画,不知何时起,何时止。常常是画了一遍,三五日后看看不足,又加上一遍,有些作品甚至是过了一两个月甚至是半年,又拿出来重新添笔加墨,有时甚至泼水泼彩泼墨,在技法上已然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境界,特别是对积墨法的运用,深得黄宾虹先生墨法之真谛,画中山水浑厚华滋,既有干裂秋风处,也有润含春雨处。更有甚者在墨的基础上又施加点彩,犹如西方的油画画法一样,进行色墨的累积与叠加,增强了画面的厚度,又使色彩在纯黑色的积墨上显得更为靓丽,像宝石一样烁烁生辉。还有一些作品,用水恰到好处(这里所谓的水,其实是洗笔的淡墨),层层晕染,反复皴擦点染,能够做到焦而不燥,苍中带润的极高境界。这时期的画面构图也比较饱满,往往在整幅乌黑的画面中露出一点亮光,或是云,或是房屋还有很多画是不施色彩的纯水墨山水,因为古人认为墨的黑白可以包容一切色彩,显示出一种气度不凡的情怀。

采访结束,马成骏先生出门送我,他拄着拐杖,他的身材硬朗,很挺拔,像一座山。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协副主席)

责任编辑:徐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