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西递的鱼灯巡游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暮春五月，我用四天时间来了一场短暂的皖南徽州之旅，分别解锁了西递、宏村和呈坎古村落。选择徽州的理由很简单：名字好听。单一个“徽”字，就包含了“山、水、人、文”，上下是山水，左右皆人文。未见其貌，已见其美。

“西递”，单是名字就足够动人。西溪流水、古递旧驿，山水与历史都凝在了这两个字里。从青岛出发，高铁八个小时到达黄山北站，打车一小时到达黟县西递的一家民宿。一下出租车，迎面而来的是热情的民宿主人小敏，仅仅跟随的还有一只布偶猫，名叫“满房”。小院门前立着块涂鸦小黑板：院子不大，已备好茶，只等你来“瘫”。在小敏的建议下，最终选择入住“通幽”房，房间自带一个小庭院，在这白墙瓦黛、鱼戏池间，听着檐上鸟儿的叫声，不亦乐乎。

休息片刻，小敏麻利地为我们做好了当地的特色菜：臭鳜鱼、土鸡汤、刀板香、炒野菜，还搭配了树上刚刚采摘的桑葚。发酵入味的臭鳜鱼，鱼肉紧实鲜香；熬煮恰到火候的土鸡汤汤色金黄、汤汁鲜爽；春笋咸肉蒸制的刀板香咸鲜回甘；当地炒野菜伴随着草木香。一荤一素、一浓一鲜，入口既是皖南独有的烟火味道。就在这灯火交织的徽派建筑的马头墙下，我们吃上了徽州之旅的第一顿饭。然而，西递动人的远不止这顿味蕾享受，入夜后的非遗鱼灯巡游，更是此行难忘的视觉盛宴。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我想，辛弃疾这句诗描述的定是呈坎的鱼灯，一眼入魂。而给我最大震撼的，则是西递的鱼灯巡游，它保留了当地原汁原味的乡土习俗，更接地气、更具仪式感，也更具参与感。西递的鱼灯特色是板凳龙，巡游路线自胡文光刺史牌楼出发，穿过瑞玉庭、桃李园，在敬爱堂祠堂祈福短暂逗留，走过青云轩古巷和明经湖。巨型龙凳从牌坊下蜿蜒而过，大小鱼灯紧随其后。“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身，幸福一生；摸摸鱼尾，顺风顺水。”姹紫嫣红的湖面灯火下，村民和游客合力托举，伴随着激昂的鼓点和盛世的烟花，场面震撼人心。

经历夜间的鱼灯巡游，“敬爱堂”仪式感拉满，也成为我此次西递之行逗留、研读时间最长的一处地方。“敬爱堂”取名寓意族人互敬互爱、恪守孝道，作为胡氏宗族的重要宗祠，承载着深厚的家族记忆。堂内正中央悬挂着南宋大理学家朱熹所书的“孝”字，从右看像抱拳行礼的儒雅儒生，从左看像尖嘴猴腮的猢狲。此字一语道破：行孝为人，不孝为兽。还有那副印象最深的楹联：“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胡氏家训以“读书起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源，忠孝传家之方”为核心。这些教诲不仅刻在宗祠“敬爱堂”的匾额上，也融入村中的楹联与石雕，潜移默化地教化着代代子孙。

海德格尔说，人居住在诗意之中。西递的诗意，不在风景，而在生活。西递，这个有着九百多年历史的古村落，温柔而厚重。它将徽州独有的市井烟火、梦里鱼灯、忠孝传承交织相融，它让这儿的每一处光景，都道进徽州独有的底蕴与浪漫。

（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