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一事终一生,写作一本“大书”——叶兆言新作《岭南十三讲》《一叶知百年》面世
体娱场 | 2026-08-15 15:15:42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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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叶兆言首部文学讲稿《岭南十三讲》、历史典藏《一叶知百年》同时由译林出版社出版。叶兆言是伴随中国新时期文学成长、见证并参与其进程的经典作家,几代读者心中的“文学常青树”,这是两部对他意义非常的作品,前者是他为岭南大学写作课撰写的讲义,也是他的首部文学讲稿,以毫无保留的坦诚、平实的叙述,将数十年的经验、选择与收获一一讲述,凝结的是他写作46年来的文学经验;后者更见其史学功夫,他以晚清至当代百位传奇人物的故事,串联起一百年间中国五代知识分子“战争与和平”式的长卷。对叶兆言来说,这套书也寄托着一种文体理想:“一篇一篇文章变成一本书,一本一本书又变成一本大书。我希望一生的写作,是一本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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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经验一句话:写是最好的方法
2024年秋,叶兆言在香港岭南大学做驻校作家,每周给学生上一次写作课,整整一个学期。那时,叶兆言写作生涯里最长的一部长篇小说《璩家花园》刚刚出版,难得一段完整的空当,借着给同学们上课的机会,他暂时抽身出来,回看半生,把一路的体悟整理成稿。对于一个长期写作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写下来更容易,他习惯先写好讲稿,再到课堂上去发挥。“既然要让我给学习写作的同学上课,讲讲创作的实战经验,套用一句成语,就是不揣谫陋,妄提拙见,对不对不重要,正确不正确无所谓,关键是要把自己的个人体会,要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为了备课,叶兆言翻了不少经典讲稿——福斯特的、纳博科夫的、卡尔维诺的,但看完之后,反而更确定一件事:不能那样讲。太高,太深,太复杂,门槛太高,普通学生会犹如读天书,对某一部作品深入到那种程度,也往往没有效果。“我给自己一个定位,应该再降下来,多说一些写作的经验。但是,别人成功的例子对你可能是毒药,写作就是追求跟别人不一样,甚至跟自己不一样,要把这种观念教给他们。不是教他们怎样去描写,而是教他们不怎样去描写,这个‘不’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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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岭南十三讲》不设门槛,深入浅出,叶兆言真真切切讲自己的故事,说最朴素的道理。十三讲的篇幅,几乎涵盖了写作最核心的所有议题:如何走通文学这条路,如何写小说,如何写散文,如何遣词造句、修改文章,文学的标准在哪里……叶兆言说:“最后的目的,就是能够提高大家的写作能力。”
若将半生经验凝为一句话,叶兆言对同学们说:“不要犹豫,应该开始写。写是一种最好的学习方法,很多问题,都是在写作的过程中,才逐渐弄明白的。”
写作也如人生。在叶兆言看来,光说不练是假把式,他更想强调行动的重要,“写多了,自然就明白了;写多了,很多问题便不再是问题。写作能力,只有通过努力去写,才能真正锻炼出来。不只是写作,你们生活中遇到的很多难题,也只有脚踏实地去做,才能够真正解决。”
写人的故事,五代知识分子的“战争与和平”
叶兆言常说,自己人生有两件最重要的事:考上大学和成为作家。1978年入读南京大学中文系,1986年获硕士学位,叶兆言是名副其实科班出身。“被南大中文系录取是非常偶然的事情,事实上,我更喜欢历史。”他在书里回忆,当年高考考入南京大学,录取他的本来是历史系,中文系负责招生的老师已经完成录取工作,去历史系“看热闹”,在考生材料中看到了他的名字,便把他挖到了中文系。
然而中文系一直有个共识:不培养作家。成为作家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各种原因,我的家庭不愿意我当作家,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祖父,他们都觉得长大了以后干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当作家。”作为文坛周知的勤奋型作家,叶兆言日日年年笔耕不辍,他说是因为喜欢,“其实说白了,一句话,就是我喜欢写作。因为喜欢做就做了,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习惯,跟抽烟、喝酒差不多。”
研究生期间,他埋头史料,大量翻阅旧杂志、旧报纸。“现代文学总体上是平庸的,还不如说那些史料对我有些好处。”一百多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尤其让他入迷,他曾想以这些人物为原型,构造一部“史诗”小说,从章太炎那辈写起,过渡到他自己这一代,大约是五代,他常有意识地比较这几代人,更多地不是在想文学的演变,而是琢磨历史的演变。“不一定当真写,不过一个醉心写作、有抱负的人,不免会产生类似幼稚、狂妄的想法。”于是,有了这套《一叶知百年》,“这是我年轻时的一个愿望,未竟的小说终以散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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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有识有趣,随时可以翻开,随时可以放下的枕边书。文史不分家,叶兆言如《史记》列传,为百年间那些熠熠生辉的人物,每人速写一篇千字小传——上卷《陈旧人物 陈年旧事》从戊戌一代、五四青年、群星并起写到抗战流徙,着眼晚清至近代,从梁启超、胡适到沈从文、徐志摩……一代人杰也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也会在时局中进退维谷。下卷《杂花生树 群莺乱飞》转入当代,叶兆言以亲历者身份记叙汪曾祺、林斤澜、陆文夫、高晓声等父辈作家走过的道路,和自己的成长记忆。生长于文学世家,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对他而言却是一个个亲切可感的人,是祖辈、父辈的座上宾。
说到底,叶兆言写的不是历史,而是人的故事。“这些学贯中西的杰出人物,无论是想创造,还是要维护,只能说殊途同归,都是为自己的理想,无怨无悔奋斗了终身。”他们与时代搏击、与自我博弈、与理想周旋。百年际遇,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与和平”。
见自己、见百年,一个完整的叶兆言
叶兆言是伴随中国新时期文学成长、见证并参与其进程的经典作家,几代读者心中的“文学常青树”,其史学修养在当代作家中也少有人能及。写作46年,千万字作品占据文学史要津,在“文”和“史”的支点上,他与新时期文学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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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0年至今,叶兆言已出版五卷短篇小说集、八卷中篇小说集、七本非虚构作品集和十四部长篇小说,近千万言。他像一个永不退役的运动员,不断挑战上一个自己。“NBA有句经典名言:永远不要低估了一颗总冠军的心。在我这些年的写作生涯中,看NBA是一个很重要的调剂,”他说,“我总是用NBA场上的故事来形容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职业运动员,唯一的愿望,就是还能多打一场,能打一场打一场。NBA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们总是有话可以说。老家伙赢了,我们说老当益壮,老家伙输了,我们会说这是自然规律。”
从23岁踏上写作之路起,他就是给先锋小说提供历史纵深的作家。本次出版的《岭南十三讲》与《一叶知百年》,一部是他的文学自传,一部是他的历史积淀;一本向内,一本向外;一本写自己如何成为作家,一本写百年知识分子如何走过时代。一部文学,一部历史;一部见自己,一部见百年。两套书,洞见一个完整的叶兆言。
无论对自己的文学之路,还是对百年历史中知识分子的命运,叶兆言常说的一句话是:“不成功便成仁,成仁比成功更有意义。”他在一次讲座中告诉年轻人,“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意识到,我们之所以选择,不是因为文学伟大,不是因为文学能够改变世道人心,不是因为文学需要我们,而是我们更需要文学。如果不能享受文学的困局,不能忍受文学的冷漠,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文学而去。”
他从不回避一个“困”字,认为享受写作要比享受写作的成功更有意义。“人生也是如此,最高境界莫过于喜欢,而成功是不可控的,我们所能把握的只是成仁。”因此,他祝愿自己,也对每一个读者说:“爱有所寄,享受困顿,从容面对,舍身成仁。”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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