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艺术：不必“硬懂”，先去感受

站在抽象艺术作品前，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看不懂。这几乎成了横亘在抽象艺术与大众之间的一堵无形的墙。传统山水画有山有水，写实作品有故事有人物，可当面前是一块纯色画布、几道随性的笔触，或是叠加的色块，人们常感到无所适从。

正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出的“疏密时空——马树青、封岩、王光乐艺术对话”，将目光投向三位艺术家、三条迥异的创作轨迹，为观众提供了走进抽象艺术的多重入口。

马树青，“50后”，专注于用色彩表现时空，他对艺术本体纯粹而持续的探索呈现在“叠加”“凹凸”等系列作品中。封岩，“60后”，往返穿行于摄影与绘画间，从“唐陵深草”“绘画的侧面”到抽象绘画，构建起跨媒介的完整循环。王光乐，“70后”，其创作的“寿漆”“无题”等不同系列在展厅中彼此呼应，展现出他所思考的时间。三位艺术家创作实践的共通之处，在于对艺术本体语言的持续思考和推进。展览作品在面貌上都呈现出抽象的特征，但抽象并非艺术家们预先设定的创作方向，而是在长期实践中自然形成的艺术语言。

为帮助观众更好地欣赏抽象艺术，本次展览创新展陈设计，充分尊重观众的自主审美感知。展览设六大板块，既有三位艺术家的独立展区，还特别设置三组“两两对话”区域——“同形异路”“和声与独白”“印痕与层叠”，将不同艺术家的作品并置呈现。这种设计不设结论，只发邀请：每位观众都可以成为对话的发起者，在作品之间建立自己专属的审美关联与观看路径。

“欣赏艺术本就不必纠结‘看懂与否’，即便是具象绘画，山川人物也只是载体，画面传递的气韵与精神才是内核。抽象艺术的价值不在于画了什么，而在于它唤起了观者怎样的感受。”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策展人靳军说，一切艺术都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本质上都是对现实生活的投射，只是表达方式各有不同。大众认为抽象艺术“欣赏门槛高”，主要还是观看习惯使然。人们早已习惯从画面里辨认物象、读取情节，习惯用“画得像不像”“画了什么事”作为评判标准，但抽象艺术恰恰剥离了这些表层叙事，而是通过色彩、材质、肌理与空间关系传递情绪与氛围，以感官冲击直接作用于观者的身心。

艺术家封岩也表示，欣赏抽象艺术，优先调动直观感受，不必猜测或阐释作品的表达意图。以他的创作为例，草、山石这类题材表面看是具象物象，但创作中剥离了物象的识别性，抵达抽象层面。观众只需要站在原作前沉浸式观看，慢慢体会画面的肌理与气息。“这份审美感知，须亲临美术馆现场才能获得。原作的肌理、质感、光影与气息，是屏幕缩略图永远无法替代的。”封岩说。

既然大众看不习惯，艺术为何还要走向抽象？从视觉艺术自身发展脉络出发，靳军谈到，视觉艺术从具象描摹起步，而后不断拓展形式语言和审美观念。早期视觉艺术大多具备鲜明的实用功能，并顺应时代变迁持续迭代。进入20世纪，伴随全球现代化进程，艺术家在关注社会现实议题的同时，也开始探索视觉形式本身。大规模工业生产与消费社会促使艺术家运用全新形式进行表达，抽象艺术也由此广泛融入建筑、家居、产品、纺织品等各类设计领域，其蓬勃发展的态势与全球工业化进程深度绑定。

“人们对抽象艺术的陌生感，实际上是审美认知的‘补课’过程。如今在物质生活日益富足之后，大众的精神审美需求逐步觉醒、持续生长，对抽象艺术的认知与接纳，正是审美提升的必经过程。”靳军同时强调，中国当代艺术应当坚持自主探索，构筑属于自身的文化根基与价值立场。

在信息碎片化、审美潮流化的快节奏时代，抽象艺术的审美价值愈发凸显。在靳军看来，当代审美易被潮流裹挟，而抽象艺术天然具备去浮躁的力量，“它超越叙事、回归视觉本体，能让人静下心来观看，帮助人们建立起审美判断力，摆脱跟风式的审美惯性。当更多人愿意静下心感受作品，社会对艺术的理解、审美水平会稳步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