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普法,一名农民工的十年普法路

大众新闻 秦光然   2026-08-17 20:51:09原创

今年46岁的黄普法,仿佛与普法有着先天的渊源。

8月13 日清晨 7 时,天刚亮起,烟台市蓬莱区解宋营安置小区建筑工地的普法小屋前,几名四川籍农民工凑在一起,他们吵着要见“黄大哥”:临时房间空间局促,上下铺隔音效果差,作息差异带来噪音摩擦,让几位同乡起了口角。

“咱们在外打拼,都是一家人,又是同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因为小事伤了和气。”普法小屋里,黄普法耐心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工友们,“眼下条件有限,大家提出的诉求,我会跟项目部那边反映。”

几句贴心的家常话,让双方都消了气,各退一步握手言和。送走他们,被称为“大哥”的黄普法开启了自己忙碌的一天。黄普法是工地上“刮大白”的油漆工,在完成工作之余,他还义务帮助农民工处理欠薪讨薪、工伤赔偿等法律问题,像这样一边普法一边在工地上务工的生活,他整整过了十年。

是什么让黄普法坚持义务普法十年?这事还得回到1994年,从他来到烟台说起。

黄普法是河南省兰考县人,他14岁便离开老家,初到烟台时,他既没有稳定工作也没有落脚之处,只能蜷在烟台开发区的夹河桥下,伴着晚风熬过一个个夜晚。“当时我在烟台开发区的天地广场,睡在桥洞底下,渴了就喝河里的水,饿了就去烧烤摊,有好心人给我留点吃剩的东西。”黄普法回忆。后来,在同乡的介绍下,他走上工地,成为一名建筑工人,在工地上,他一干就是18年,一路摸爬滚打,让他尝尽了外出打工的辛酸。

“当时,农民工兄弟们普遍看不懂法条,常被人钻空子。”黄普法回忆,“我在工地上,见过太多农民工兄弟因为不懂法被拖欠工钱。”

在他干活的工地上,有一名50多岁的农民工,老人跟着小包工头干了大半年,临近年底,约定好的工钱却迟迟拿不到手。“老人老实,不知道谁能管这事,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把这事憋心里了。”黄普法说,“我当时瞅见,老人每晚挂了家里电话,就开始偷偷抹泪,愁得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得知这一情况后,黄普法主动找上门,帮老人整理务工记录、考勤凭证等材料,对接当地人社部门,前前后后跑了半个多月,终于追回了 4 万元血汗钱。

“拿到工资那天,大哥攥着我的手红了眼眶,那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件事让黄普法深刻意识到,法律是农民工最有力的维权武器,但很多工友不懂法,遇到纠纷要么忍气吞声,要么采取过激方式,反而把小事闹大,从那以后,他萌生了把法律普及到工地一线的念头。

“最初认识他时,他正在芝罘区信访局帮工友解决欠薪纠纷,我们配合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问题。”工会普法宣传队成员邹秀圆回忆,“从那以后,只要我们进工地开展普法活动,总能看到他忙前忙后帮忙组织的身影。他在工地干了很多年,特别熟悉工地工作,他操着一口土话,和其他农民工们打成一片,他是我们基层普法队伍的‘编外骨干’。”

2016年,在烟台市总工会的帮助下,黄普法把普法工作室搬进工地,从此,他走上了一条义务普法的道路。

“我吃过不懂法的亏,也见过太多工友因为不懂法,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回忆起走上普法之路的初衷,黄普法答得格外朴实,“外出务工这条路真的太苦、太难、太不容易,自己淋过雨,才总想给别人撑把伞。”

只有初中文化的黄普法,深知要给工友普法,自己得先把法律吃透。每次遇到工友咨询欠薪、工伤赔偿等问题,他都会提前查阅相关法律条款和政策文件,把法条内容嚼碎,再转换成工友听得懂的大白话讲出来。

每个周的周二、周四,黄普法总会来到烟台市司法局的普法工作室,向专业律师请教问题,学习最新的维权政策,再把这些知识带回工地,把书面政策、法条“翻译”成白话,给前来咨询的农民工们讲明白。

黄普法笑着说:“比起宣传员,我更像个‘翻译’,把书面语言翻译成咱农民工兄弟听得懂的家常话。”

“黄大哥平常没少帮我们,不仅给我们讲法律知识,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大家买西瓜、送防暑用品,我就吃过他送的瓜。” 说起黄普法,农民工蒋春来满是感激。农民工许仁宝也竖起大拇指:“他就像我们的老大哥,有事找他办,我们心里踏实。”

除了服务工地工友,黄普法还常年坚持帮扶残疾人、特困职工、孤寡老人和困难学生。多年来,他累计捐赠衣物 3000 余件、捐款超15 万元,参与各类志愿普法活动数百场。有人觉得他放着清闲不享,整天白费功夫,也有人劝他,工地人员流动性大,做这些都是无用功。黄普法却说:“我本身就是农民工,人不能忘本,我就想为身边的工友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黄普法的打理下,这间工地门口的普法小屋,逐渐成了工地上最热闹的地方。除了调解矛盾、解答法律问题,黄普法还利用空闲时间播放公益电影,组织不同工种的工友互相交流技能,让原本枯燥的工地生活多了份烟火气。

“我已经在工地上做了10年普法活动,将来我会一直坚持做下去。”黄普法表示,“一个人的成就不算成就,每个农民工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我想通过普法活动,成就更多的工友,成就他们背后的家庭。”

(大众新闻记者 秦光然)

责任编辑:刘蓬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