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 | 从“金色外立面”到“拆旧建新”，两起文保事故发出的警示

文物的敌人有时可能不是岁月侵蚀和破坏，而是打着“修缮”“活化”“发展”旗号的无知与无畏。

近日，有武汉市民反映，江汉路原中南银行旧址如今被装修成黄金楼，墙上挂有品牌字样，外立面被装修成金色。

市民认为金色外立面破坏了古建筑原有的色彩与风格，也违反了《武汉市历史文化风貌街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

无独有偶，山西省中阳县知情人士反映，中阳县城残存、还有外墙砖、保存最好的一段明代古城墙，约五十米长，去年被“拆旧建新”。

项目开工前，中阳县文旅局曾两次给县林业局发函，指出应做好保护。

中阳县林业局林业站相关负责人回应称，“恢复修缮”狐尾沟门楼段古城墙，是当地一件民生工程的一部分，属于“修缮、亮化了一下”。

拆下来的古城墙地基条石和城墙砖，“按废弃物倾倒了”。

擅自将百年历史建筑外立面涂改为金色，将明代城墙的老砖石当废弃物倾倒，这一涂一拆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暴露了两个严重问题。

一是程序违规是问题的直接表现，恰恰也是破坏得以发生的前提。

武汉涉事企业在提交方案时并未提及金色外立面，施工中擅自更改，未经文物主管部门批准。

山西中阳的城墙修缮项目虽被包装为“民生工程”，但对约50米老城墙的仿古重建，同样绕过了文物保护的法定程序。

二是对文物价值认知不深，导致利益诉求轻易凌驾到了保护原则之上。

武汉的中南银行旧址是“在册优秀历史建筑”，外立面色彩是其历史风貌的有机组成部分，却成了企业眼里可随意涂抹的商业背景墙。

中阳县的明代城墙虽未被列入保护名录，但其作为明代城墙遗存，历史价值不言自明。

以“民生提升工程”“地质灾害治理”为名“拆旧建新”，同样偏离了文物保护“不改变文物原状”和“最小干预”的基本原则。

两起文保事故都透出对文化遗产公共属性的漠视，为什么这些文物建筑会被当作随意可改造的对象？

仔细分析一下的话，不外乎以下两个原因。

一是重申报、轻管护的惯性思维作祟。

武汉的老建筑虽然“在册”，但监管未能跟上装修进程。由此可见，文物列入名录只是保护的起点，名录内外很容易形成保护的“断层带”。

中阳的城墙未被列入保护名录，遭遇了比“在册文物”更随意的对待，这说明名录管理之外，急需建立价值保护的普遍意识。

二是发展与保护博弈过程中出现了价值判断错位。

无论是商业开发还是城市更新，历史建筑往往被视为资源而非遗产来对待。

武汉的案例中，老建筑成了金店的门面；中阳的案例中，明城墙被当成了“风景区”的构件。

当文物的本体价值被工具化，其历史信息的真实性便被牺牲掉了。

金色外立面遮蔽了老建筑的历史质感，仿古重建抹去了明代城垣的岁月痕迹，两者都有对真实性的背离。

而文物建筑的价值，恰恰就在于其承载的真实历史信息里。

这可能是除了文保专业人士外，普通人很难理解并接受的一个知识点。

即使大家常听到的“修旧如旧”，也不是用新材料造一个看起来像旧的新东西，而是最大限度地保存文物的原有构件和历史信息。

所以，别说“拆旧建新”，任何以“活化”或“美化”之名对文物进行的“整容”，都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破坏。

这也是两起文保事故发出的两条警示。

一是文化遗产的本质是不可再生资源，保护的底线是不改变原状、现状，而不是创造性、破坏性改造。

二是保护文物的底层逻辑是敬畏历史，敬畏历史，首先要尊重真实，让文物以它本来的面目留存下去。

（大众新闻记者 杨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