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故乡的A面与B面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8-18 15:00:38

文|李晓

我在一座南方小城工作、居住了三十多年,单位与家,由一条浓荫蔽天的马路连起。这么多年来,我从家到单位,这条马路上的烟火生活将我浸透。日子久了,有时也会生出莫名的倦怠。

有一天下班,我决定改变一下回家的路线。我从单位绕道到老街,在一条老巷子里,遇见一家东北饺子馆。小馆子很窄小,烟熏火燎的墙上张贴着地道的东北菜谱:锅包肉、东北大拉皮、红烧肉炖干豆腐、猪肉炖酸菜粉条……我去过哈尔滨、长春、沈阳,对东北的黑土地充满亲切感。那天,我在那家小馆子里点了蒸饺、东北皮冻、尖椒干豆腐等,一旁的店主、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望着我说:“哥,高汤管够,你尽管吩咐。”我索性叫上他,开了一瓶本地老酒,一起就着东北小菜喝了起来。我跟他聊起在东北的记忆。那年春节,我与几位向往诗与远方的友人一同驾车去东北漫游,茫茫雪原,满足着我们对神秘东北的想象与思念。那年除夕夜,雪花漫漫,我们在北方的加格达奇小城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除夕。

从小馆子里出来,穿过老街阑珊的灯火,我步行到华灯绽放的新城马路,瞬间有一种梦幻般的穿越感。这是我熟悉的城市吗?怎么忽然生出在异乡的感觉。这样一趟回家的行程,让我平时的习以为常和淡漠,有了新鲜的心流漫漫,它让我重新去审视与打开自以为熟悉的城市的另一面。

我对这个城市的楼房、商场、店铺、体育馆、电影院、草木都感觉很熟悉了,不过,因为熟悉,也有一种淡然之中的审美疲劳。每次从他乡回到故乡,就会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感。

去年秋天,我从云南归来,当高铁呼啸着穿过漫长隧洞出来,望见故乡的山峦,我的心也变得开阔起来。别来无恙,我的故乡,每一次归来,都有相见的喜悦生长。故乡,就这样在一次一次离开以后,被重新唤醒与激活,被我记忆的底片冲洗,出现它被我在异乡因思念而浮现的样子。

离开与出走,从一个城市把自己的身心与视野切换到另一个地方,是我愿意选择的方式。在异乡旅程中,我无意中再次辨认着、确定着、明晰着故乡的样子,它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街一巷在我心里承载的重量。我惊喜于异乡的景物,欢喜于他乡的相认,更在乎的是,那个叫故乡的地方在等我归来,等我与它日常生活的重逢、相拥。

那天黄昏,我又沿着城市的几条大街慢慢走了一圈,沿途经过卖酱油、卤味、作料的店铺,也看见朋友老雷所开书店亮起来的灯光,老邻居王大哥的烤鱼馆子里人来人往,王大哥老远就招呼我:“好久不见,进来喝一杯啊!”这些,就是我从未离开过也丢不下的生活。

归去来兮,故乡的样子,依然在我的心里。我见过的故乡模样,其实只是它的一面,它的另一面,还在等我打开。

责任编辑:孔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