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丨凌晨4点给海马接生，我在渔村当“弼马温”

8月18日凌晨4点，00后小伙仲屿泽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掀开大棚门帘走海马养殖场。池子里水泵嗡嗡响着，小海马用尾巴勾住网眼，安安静静地悬在水里。仲屿泽要赶紧“接生”，用网子把毛线粗细的小海马捞出来，放进干净的池子里。

“弼马温”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喂海马

海马爸爸不好当

仲屿泽是烟台人，2023年从大连艺术学院毕业，学的是播音主持。毕业后他在大企业做过直播主播，讲过产品，也干过活动主持人和少儿培训老师。看着挺体面的工作，但他干着干着就觉得没劲了，“天天挤公交挤地铁上班，我不想这么过。”2024年，他来到青岛田横镇山南村开始养膨腹海马了。

仲屿泽

田横镇附近的海域以前多是海参养殖户的，后来海参行业饱和后，很多养殖池子空了出来。仲屿泽有个大学同学先半年入了养海马这行，仲屿泽觉得这事儿可以干，就跟来了山南村。两家养殖场离得不远，平时也相互照应。

养海马为什么行？他是这么琢磨的：膨腹海马虽然还没列入国家药典，但药典里收了十二种海洋生物，说明海洋药材有开发价值，是人们认可的保健品、滋补品，而且养海马冷门小众，竞争少，比那些大众化的海鲜养殖更有前景。

仲屿泽把创业想法跟父母说了，父母都是工人，把攒了半辈子的六七十万年底给了他，这笔钱，是他全部的启动资金。

创业初期，仲屿泽花了10万租了村民养海参的大棚，把池子改造了一下。海马是珍稀动物，养起来特别麻烦。水温得控制在十六到十九度，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夏天海水温度能到二十八九度，得用机器制冷，把水温降下来再打进池子。仲屿泽今年又在大棚外面加装了光热反射材料，否则太阳一晒，大棚内升温太快，海马受不了。冬天又得烧锅炉，池子底下铺地暖管，跟家里取暖一个样，光这些电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沙滤池里存着养海马用的海水

养海马的水是从外海抽的。水泵放在离岸三四百米的地方，仲屿泽考察过，那里有一股洋流，水质干净，但浪也大。台风一来水泵经常被浪撞毁，得等退潮了要下海去修。一个水泵两百多斤，仲屿泽就跟工人一起扛，礁石上长满青苔特别滑，一不小心连人带机器就要摔个跟头。“别人台风天往屋里躲，我们台风天往海边跑。”他说。

海马是爸爸怀孕生产，这是比较神奇的现象，一般凌晨两三点钟分娩，仲屿泽早晨四点多就得起来，小海马刚生下来必须马上捞走，不然大海马会吃掉它们。然后喂食、清池子、测盐度、测温度，忙完一圈就到中午了。

海马用尾巴勾住笼子休息

最累的活儿是清理沙滤池。外海抽上来的海水带了很多泥沙，得先在一个沙滤池里过滤。那个池子两米深，他一个人爬进去，拿铁锹把底部沉淀那层淤泥铲起来，一锹一锹扬到外面，再用小推车拉走铺路。刚开始养海马时，还没上起重机，没有机器帮忙，全凭两只手。一趟干下来两个半到三个小时，衣服全都湿透了。

刚创业的那一个月，他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

仲屿泽和妈妈在养殖场里种菜自足

差点赔了家底

仲屿泽还记得最艰难的一次经历，是自己进了第一批海马苗种，每尾260元，一千尾花了几十万。给沙滤池消毒杀菌的时候，他缺乏经验，不知道底部是封闭的，消杀完没注意通风，杀菌水闷在里面直接打进了养殖池。等发现不对劲，海马已经开始一尾一尾地沉在池子底下了。海马发病特别快，从不对劲到死掉，最快两三分钟。

那天晚上七八点，他蹲在池子边上一只一只往外捞。活的挪到新池子，沉底的捞出来扔掉。手泡在水里发白发皱，一直捞到凌晨四点，才救出来五百只。“当时就觉得父母给的那些钱，可能要全打水漂了。”

后来仲屿泽不服输，搬着马扎，蹲在池子旁边看海马的状态，学习养殖经验，“没有人手把手教你怎么养，全靠自己摸索。”

后来经验慢慢攒出来了，小海马刚出生只能吃一种叫丰年虫的浮游生物，比针尖还小，得提前两天孵化，过滤掉壳，光喂里面的营养，成年海马要吃糠虾。

喂小海马吃丰年虫

不同大小的海马得分池子养。六个月算成年，五六个月就能生小海马。喂食一天三顿，夏天按正常时间，冬天往后推一两个小时。小海马平时喜欢用尾巴勾住池子里的铁网，这是它们“慵懒”的习惯。海马是非常爱干净的动物，每天还得吸池子底下的粪便和食物残渣，跟清理鱼缸是一个道理。

一个外地小伙在渔村创业，也得到了善良村民的帮助，村里的电工师傅田哥就经常充当救火员。有一回夜里刮大风，电线被刮断好几处，整个村子停电了。海马一天到晚都得充氧，没氧气最多撑四个小时。仲屿泽赶紧打电话给田哥，田哥又打电话给镇上的朋友亮哥，寻来一台发电机，仲屿泽开车去镇上把发电机取回来，田哥也赶到养殖场，没多长时间养殖场的充氧机就开始运转了。那天晚上刚好停电了四个多小时，要是没有发电机，一车间海马就得全军覆没。田哥总说：“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

海马的食物之一，糠虾

还有一次养殖场连通外海抽水泵的管子破了，在村民地里旁边形成了喷水的“大瀑布”，仲屿泽求助了邻居大叔，大叔帮他找来修补材料，把管子补好，但是仲屿泽转给他的感谢红包，他却不肯收。

海马自由不是梦

创业初期，仲屿泽请不起工人，他算过一笔账，“雇一个村民一天工钱是260元，特殊情况还有加班费，一个月就要八九千元。”后来妈妈从烟台过来帮忙，一开始啥也不会，慢慢就什么都学会了，测水温、喂食、捞海马苗、清池子，样样都行。仲屿泽常对母亲开玩笑说：“您现在也是过硬的技术员了。”去年，仲屿泽在烟台的朋友李振凯也来到山南村，加入养海马的事业中来，又多了同行人，这都让仲屿泽的创业路不再孤单。两个年轻人笑言：“在渔村生活，没有外卖，最馋的就是油条。”

仲屿泽（右）和妈妈、合伙人

如今仲屿泽养殖海马已经扩建到44个池子，繁育了300多万尾海马，因为田横海域的水质好，他养的海马颜色深，一对一到两克的干海马卖一百八十八块钱。“南方很多渔村都有成片的海马养殖场，将来大家比拼的是谁养的海马品质更好。”

也有人来买海马苗种，或者买回去当观赏鱼养，活体发货走顺丰，打包充氧，小海马坐飞机送到客户手里。这些客户都是仲屿泽在网上招揽的，从省内威海、烟台，到苏州、上海等地的客户都有，他的专业——播音主持的底子派上了用场，在镜头前讲海马怎么养怎么繁殖，口齿清楚，确实能带点流量。

仲屿泽觉得，随着养殖技术的进步，将来也能实现“海马自由”，这种滋补的水产会走上千家万户的餐桌。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