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潮生万象,笔落苍茫——杨志鹏《大潮生》读后
体娱场 | 2026-08-20 11: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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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大潮生》(作家出版社、青岛出版社联合出版,2026年7月),是作家杨志鹏立足胶澳山海大地、浓缩青岛百年历史的史诗力作。小说以“潮”为核心精神意象,根植于中国的历史变局与时代阵痛,串联起殖民屈辱、战火抗争、时代革新的百年时序,书写一座城的变迁、一代人的浮沉、一个民族的涅槃重生。作为一部扎根地域,观照时代的作品,《大潮生》兼具历史纵深、生命温度与文学新意,以宏阔的历史视野、温润的世情叙事与独特的时空结构,铺展出一幅沉实厚重的历史长卷。阅尽轮回的千年古榆、见证世代悲欢的无垠碧海、乱世岁月里的热血抗争、动荡时局中的隐秘博弈与骨肉别离、改革浪潮中的城市蝶变与个体抉择、灵山湾潮声里藏着的百年时代脉动……近七十万字的文字深处,蕴藏着一位作家对时代的忠实记录,对历史的深情回望,以及对生命的真切敬畏。随着叙事缓缓铺展,作者层层揭开尘封的岁月与远去的时空,岁月苍茫,山河辽阔,人间丰盈,尽在笔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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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苍茫:跨越百年的声潮
《大潮生》的叙事基底,建立在一种苍茫的历史质感之上。青岛作为近代开埠城市,兼具殖民史、抗战史、革命史与改革开放史的多层积淀,多重权力秩序、文化形态与社会结构在此交错碰撞,构成了复杂的历史叙事空间。杨志鹏长期扎根青岛,对城市地方史、民俗脉络与空间变迁有着持续观察,所以他将与这座城市共生的生命体验、数十年深耕地域文史的积累沉淀,尽数倾注于《大潮生》的创作之中,让作品拥有了扎根土地、贴合历史、贴近人心的厚重底色。《大潮生》将青岛的百年变迁置于中国近现代社会转型的宏大坐标系中,让一方海域的潮起潮落,成为民族命运起伏的生动显影。
小说搭建起双线并行、时空交织的精妙叙事结构,贯通乱世浮沉与改革开放两大时代,以柳、张、袁三个家族的命运纠葛为叙事主线,道出百年岁月的悲欢离合与世道更迭。旧时代的布商柳榆木与世家千金张水灵,于乱世之中结为眷属,新婚逢劫、离散十七载,以一生坚守诠释乱世真情,见证着殖民压迫与战火动荡下普通民众的苦难与赤诚。时代流转、宿命轮回,新时代青年画家孔慧明与地产世家女子袁慧心跨越时空相逢,接续起百年未尽的缘分,在时代发展的浪潮中,直面理想与现实、坚守与妥协的人生抉择。旧时代家族在殖民压迫、战乱流离中的命运动荡,直观呈现了近代沿海社会的生存困境与秩序失范;而新时代家族结构的转型、代际观念的冲突,则对应着城市化、市场化浪潮中的社会重构。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并未将历史处理为背景式的时间框架,而是让历史深度介入人物选择与命运走向。殖民统治带来的民生凋敝、战后社会的秩序重建、市场经济崛起后的价值震荡,层层渗透在日常伦理、婚恋选择、生存方式与精神观念之中,正是这种细密的历史嵌入,使小说叙事呈现出沉郁、苍茫的质地。
二、丰盈:时代潮汐中的生命温度
《大潮生》的文学意义,不仅在于恢宏的史诗叙事格局,更在于对时代人性的深度勘探与温情书写。杨志鹏描摹每一个普通人在时代大潮中的挣扎、坚守、抉择与成长,让每一个人物都拥有真实可感的人性温度与精神重量。世事潮起潮落,人间聚散无常,但作者的笔触始终饱含温情,这份独特的文学心性,正是三十余载山海浸润、半生山河行走带给作家的精神馈赠。从汉江之畔到黄海之滨,作者以笔墨为舟,打捞散落的岁月碎片,为一座城立史,为一代人留痕。
小说中的人物塑造,兼具复杂性与真实性、成长性与宿命感。小说第一代人物成长于风雨飘摇的乱世,柳榆木、张水灵等人的聚散离合、隐忍坚守,是近代平民群体命运的真实缩影,他们并无超凡的人格特质与壮烈的人生壮举,只是在殖民压迫与战火动荡中艰难求生,在困顿岁月中以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道义与情感。他们隐忍求生的生命姿态、质朴纯粹的道义坚守,凝练为底层民众最真切、最动人的精神底色。相较于乱世人物的被动浮沉,新时代青年孔慧明、袁慧心的成长轨迹,折射出市场化语境下青年群体独特的精神困境与主体自觉。青年画家孔慧明是新时代理想主义者的典型缩影,他背负艺术初心奔赴山海,在世俗功利与艺术纯粹的博弈中坚守本心,他从迷茫困顿到澄澈通透,从执着技法到领悟本心,在与山海对话、与岁月相守、与自我博弈的过程中,完成了艺术成长与精神觉醒的双重蜕变。袁慧心的人物形象,则彰显了新时代青年独立、纯粹、清醒的精神特质。身为地产世家的独女,她坐拥优渥的物质条件,却拒绝被财富与圈层定义人生,摒弃家族产业的浮华喧嚣,执着于纯粹的绘画理想。作为青年艺术从业者,他们身处物质丰裕、文化多元的现代都市,始终游走在理想与世俗、艺术与功利、自我坚守与圈层裹挟的内在博弈之中。而圆空老和尚的出现,为整部作品注入了通透的生命哲思,一句“二十八年前我就认识你”,串联起时空轮回的宿命意蕴,以禅意视角观照人间悲欢、时代变迁,让个体命运的浮沉拥有了超越世俗的精神注解。
除了核心人物群像,小说中形形色色的平凡众生,构成了时代浪潮最鲜活的人间图景。开拓进取的创业者、质朴平凡的市民、恪尽职守的基层从业者等各色人物次第登场,丰富了时代转型进程中的社会细节,让整部作品的时代图景更为完整立体。不同阶层、性格、际遇与追求的人物彼此交织,呈现出丰盈鲜活的人间世相,让苍茫厚重的百年历史不再是空洞的时代言说,而是落地生根、可触可感的人间现实。杨志鹏以一双温暖而敏锐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的生命,让他们在时代潮声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三、辽阔:海的隐喻与潮的哲学
在历史纵深之外,辽阔的海洋空间构成了小说独特的审美结构与叙事边界。大海的潮起潮落、风浪变幻、四时更迭,不仅是自然环境的客观呈现,更是小说核心的叙事隐喻与精神坐标系。海洋空间的“辽阔”,首先体现为地理视野的开放性,它突破了封闭的乡土空间与局促的都市街巷,为故事提供了更宏大的叙事场域。黄海的潮起潮落,是最直观的自然之潮,海浪的温柔缱绻与汹涌狂暴,山海的辽阔壮美与苍茫深邃,既描摹出青岛独有的海洋风貌,也隐喻着世事无常、起落交替的自然规律。作者深耕青岛山海风物,精准捕捉大海晨昏、四季、风雨中的不同姿态,写尽海洋之美、海洋之险、海洋之魔幻,让自然景观成为烘托氛围、映照心境、隐喻命运的重要文学载体。
更深层来看,小说的海洋书写完成了从自然空间到社会空间、精神空间的转化。海浪的反复起落,对应着百年社会历史的循环与迭代;大海的包容与无常,隐喻着时代浪潮对个体的裹挟与筛选。近代苦难、现代抗争、当代发展,皆可在“潮”的意象体系中找到对应。百年时光里,山河动荡、家国更迭、时代革新,每一次社会变局、每一次时代进阶,都是席卷万物的时代大潮。殖民压迫的苦难浪潮,让山河蒙尘、百姓流离;抗战救国的抗争浪潮,让民族觉醒、众志成城;改革开放的发展浪潮,让城市蝶变、万象更新。潮起潮落之间,是民族的苦难与抗争、沉沦与崛起,是时代的迭代与新生。除此以外,还有贯穿始终的生命之潮,这是作品最深刻的精神内核。潮起潮落,恰似人生起落、命运轮回,个体的生命轨迹,始终与时代大潮同频共振。小说中千年老榆树的意象极具深意,这棵见证崮原村两千余年沧桑的古树,历经雷击损毁、枯木逢春,老干孕新枝、新旧相融共生,如同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绵延不绝的文脉。它静静伫立,看尽山海更迭、人间悲欢、岁月变迁,成为时光的见证者、生命轮回的隐喻以及精神传承的载体。从乱世人物的十七载守望,到新时代青年的初心坚守,从毁灭式的自我突破到重生式的成长蜕变,每一个生命都在时代大潮中历经淬炼、完成涅槃,诠释着生命不息、求索不止的永恒力量。《大潮生》依托海洋空间形成了更为开阔的叙事格局,使个体命运始终处在山海辽阔、时序更迭的大坐标之下,既凸显了时代的客观性,也保留了文学书写的诗意与超越性。
杨志鹏将青岛独有的海岸风貌、海港格局、海洋人文融入叙事之中,海洋不再是泛化的文学意象,而是成为这座城市的精神标识与文化底色。海洋自带流动、开放、多变的特质,恰好契合中国百年社会现代性转型的动态进程,旧的秩序随潮水退去消解,新的生机随浪潮奔涌新生,动荡与安定、破碎与重塑、沉沦与奋进始终相伴相生。与此同时,作者以山海的浩瀚无垠消解了个体命运的狭隘与琐碎,让人物的悲欢抉择、求索突围不再局限于私人化的情感叙事,而是与海域兴衰、城市迭代深度绑定。辽阔的海洋空间,既放大了时代变迁的磅礴气势,也包容了个体生命的脆弱与坚韧,让整部作品的叙事格局跳出了私人叙事的局限,兼具地域文学的辨识度与时代书写的普适性,为当代海洋题材长篇小说的空间叙事提供了具有借鉴意义的创作范式。
立足新时代文学创作语境,《大潮生》践行了“书写时代、记录历史、启迪未来”的文学使命,它以山海为卷、岁月为笔、众生为墨,书写城市蝶变、家国涅槃、生命成长,让百年历史有温度、时代精神有厚度、个体生命有光芒。古榆静默见证岁月更迭,沧海奔流承载人间悲欢。合卷品读,灵山湾不息的潮声,既是山海自然的恒久天籁,更是历史延续、时代前行的永恒回响。潮声不息,书写不止。
(戴炫)
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