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女巫的魔法，指向人性的永恒困境

女人要求奥德修斯的手下们把盔甲和武器留在屋外。尽管看到了不远处就散落着沾满灰尘的甲胄，但饥肠辘辘的船员们并没有多想，他们围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很快，船员们开始抽搐。女人走上前去，徒手挤压、塑造船员的脸部和身体，直到把他们变成一群猪。

这是诺兰新片《奥德赛》中的情节。奥德修斯的船员们登上女巫喀耳刻（电影中称瑟茜）居住的艾厄厄岛，讨要食物，随后呈现出了开头的一幕。在荧幕表现上，整个过程缓慢而细致，充满了身体恐怖的元素。诺兰在拍摄中使用了实际的特效化妆而非CGI来呈现变形过程，更加强化了画面的冲击力。

随后，奥德修斯前来拯救同伴。喀耳刻愤怒地说，她并没有把奥德修斯的手下变成任何东西，这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喀耳刻认为，这些士兵在特洛伊战争中犯下过暴行，她的魔法只是显化了他们人性中的贪婪和暴虐。这和影片最后揭示的反战主题一脉相承。

在荷马史诗的原著中，对这一过程的描写则温和了许多：“在食物里掺进/害人的药物，使他们迅速把故乡遗忘。/待他们饮用了她递给的饮料之后，/她便用魔杖打他们，把他们赶进猪栏。/他们立即变出了猪头、猪声音、猪毛/和猪的形体，但思想仍和从前一样。”而在成功解救同伴后，奥德修斯一行甚至在岛上享受了一整年的款待。

可以说，原著中的这个情节只是英雄归途中的一场人性考验，提醒人们警惕享乐与放纵的诱惑。无论哪个版本的《奥德赛》，都强调了在欲望被瞬间放大的时刻，人是最容易交出自我的。

宫崎骏的《千与千寻》也借鉴了这一经典桥段。千寻的父母未经允许，吃了给神明准备的供品，从而变成猪。这一设定影射了日本泡沫经济时期，日本人在虚幻的经济繁荣中挥霍无度、盲目自信。宫崎骏以此警示人们，贪婪终将吞噬人性，导致毁灭。

文艺作品里，食物常常是欲望最直接的化身。而越接近现代社会的作品，创作者和观众就越倾向于赋予它更深层的含义。

2011年的作品《赌博默示录》中，主角开司欠下巨额债务，被帝爱集团关进地下强制劳动。他本打算省吃俭用，努力存钱换取外出机会，借机出逃。在第一次领到薪水后，管理班长“好心”地送了他一罐冰啤酒。此后，开司的欲望被点燃，开始用辛苦赚来的薪水大肆购买价格高昂的啤酒和肉串。几天之内，存款就所剩无几。人总是会在满足后，把节制寄希望于下一次，却陷入无限的循环。这精准地描绘了当代消费主义如何诱使人们陷入“工作-消费-工作”的循环。

生活中没有女巫和神明，但人总有欲望被放大的时刻。深陷是人性，克制则反人性。两者间的每一次角力，总能给人以深刻的启发，也构成了人类文明中不朽的歌谣。

（大众新闻记者 曾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