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灯塔 守望这片海
日照新闻网 2026-08-21 16:29:49
我是日照灯塔。
黄海万顷碧波,从我足下岁岁东流,朝暮不息。我立身的这片岬角,是古石臼所的岸畔,今日照灯塔广场腹地。千年海潮往复冲刷,将沿岸礁石凿出无数臼状凹痕,石臼之地由此得名。这些嵌在海岸岩石上的斑驳印记,静静蛰伏在潮起潮落之间,潮来蓄万顷沧波,潮落盛漫天星月,像山河镌刻的年轮,默默记取着这片海域的风雨沧桑、世事浮沉。
我塔身的光影里,藏着两道岁月痕迹。世人所见巍峨挺拔、灯辉浩荡的我,是一九八五年落成的新生灯塔。而在我身侧不远处,静静伫立着一九三三年民众捐资修建的老石臼灯塔,一座古朴厚重的八角花岗岩石塔。它是这片海域最初的守望,是黄海之滨最早的航标星火,也是刻在日照山海间、无法磨灭的生态与人文记忆。新旧两塔相望而立,一古一今、一旧一新,明暗交替、薪火相传,守望着石臼海域的岁岁年年。
旧时的石臼嘴,暗礁棋布、海流诡谲,是远近闻名的舟船畏途。百年之前,没有航标指引的黄海暗夜,迷雾锁海、风浪无常,往来商船渔舟屡屡触礁罹难。彼时的海岸,藏着一方独属于渔家的温柔执念:每至暮色垂落,有亲眷出海未归的渔家人,总会面朝茫茫沧海,燃一炷清香。微弱香火在海风里明灭摇曳,渺小、执着又滚烫,是乱世沧海里,普通人对平安归航最朴素的期盼。那点点星火,照不亮汹涌深海,却照亮了人心深处对光明、安稳与希望的无尽渴求。
山河蒙尘,沧海多殇。曾经的石臼海域,不止有海难的悲戚,更有岁月的斑驳伤痕。近代风雨飘摇,烽烟掠过岸线,老石臼灯塔历经劫难。一九三八年春日,倭寇侵占海岸,拆灯毁塔、断绝星火,这座民众众志成城筑起的希望之塔,一夜灯火寂灭。六年暗夜,海面重回无边漆黑,暗礁依旧暗藏凶险,迷途舟船再无指引,沧海再度沦为畏途。
但山海从未负初心,百姓从未弃希望。乱世之中,无名乡人藏起珍贵的红绿滤光镜片,在塔基石阶刻下“盼复明之日”的赤诚祈愿。这行风化的字迹,藏在青石纹路里,藏着乱世山河最深的期盼,如同礁石上永不消散的印记,见证着绝境之中从未熄灭的信仰微光。一九四五年风雨终歇,灯塔重燃灯火,斑驳塔身、满目弹孔,依旧挺立海岸,以微弱星光,重新守护一方海域安宁。
灯塔的语言,是大海独有的密码,是岁月不变的承诺。自一九三三年老塔落成伊始,明三秒、暗三秒的恒定灯语,跨越近百年从未更改。这沉稳规律的明暗交替,是石臼灯塔专属的山海指纹,是给夜航舟船最笃定的应答。茫茫沧海之上,远归的船家望见这往复的光影,便知已至石臼岸线,迷雾有解、前路有向、归途有岸。一代代守塔人,以初心护星火、以坚守赴山海,把平凡的守望,化作护佑万家平安的山河大义。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新中国成立后,老灯塔移交航务部门,星火永续、使命传承。汽灯换电灯、微光变强光,设备迭代、风貌更新,唯独守望大海、指引前路的初心,始终未变。一九九二年,饱经风雨的老石臼灯塔正式退役,成为镌刻城市记忆的文保丰碑。锈蚀的灯座、褪色的镜片、斑驳的弹痕,都化作岁月的见证,静静诉说着山河过往、人间沧桑。而我这座新灯塔,接过百年守望的接力棒,挺立岬角、光照沧海,以更亮的光芒、更远的射程,守护这片重生的碧海蓝天。
生态文明的时代春风吹拂黄海之滨,法治为笔,绘就山河新卷。日照启动波澜壮阔的退港还海、退厂还绿工程,昔日繁忙嘈杂的工业岸线全面退场,煤山清运、设备迁移、污滩修复。历经数年深耕治理,曾经的货物堆场,蜕变为风光旖旎、绵延百里的海龙湾。
这是山河自愈的奇迹,更是时代赋能的新生。如今的海龙湾,金滩绵延、碧海澄澈、清波荡漾。鸥鸟成群归巢,盘旋塔身、逐浪翩飞;久违的江豚频频跃出碧波,嬉戏浅海、栖身故土。千年石臼重贮清澜,映流云、映鸥影、映万顷碧海、映人间烟火。海风褪去旧日尘浊,裹挟着沙滩的温润、草木的清香、大海的澄澈,温柔拂过灯塔周身。生态伤痕缓缓愈合,山海风貌焕然新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图景,在黄海之滨徐徐铺展。
沧海滔滔,岁月昭昭。今夜海风轻柔、海晏波平,海龙湾月色温柔、沙滩静谧。我塔顶的灯火依旧恪守百年节律,三明三暗、往复不止,这是跨越九十年的山海絮语,是从未更改的初心告白。
老塔静默立岸,留存岁月伤痕与百年记忆;新塔灯火长明,奔赴山海新生与时代远方。那些暗下去的时刻,是苦难、是蛰伏、是绝境中的坚守期盼;那些亮起来的瞬间,是新生、是奋进、是盛世里的山河锦绣。(焦安铭)
责任编辑:刘源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