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CEO|中科云谷曾光:当机器人从“单兵作战”走向机群协同

大众新闻 苏月鹏  董婉婉  张锡坤   2026-08-22 16:52:30现场

具身智能的热度一直不减,但如果把视线从展台上的翻跟头、跑跳,转向真正的工厂车间,问题很快会变得具体起来:机器人进厂以后,究竟怎么干活?

中联重科中科云谷总经理曾光看来,这个问题从来都不在于简单地把一台更聪明的机器人搬进生产线。

“机器人放到一个工业场景或者工程场景里,它不是单纯的‘单兵作战’。”曾光说,工厂里既有工业机器人、AGV,也有工人,还有工艺、工序、能耗、安全准则、物料齐套等一整套生产体系。机器人要真正发挥作用,首先得成为这个体系中的一员。

这也意味着,具身智能从单机智能走向群体智能,背后并不仅仅是机器人本体能力的升级。

曾光举了一个矿山的例子:挖掘机器人负责采挖,自动驾驶矿卡负责运输,但谁来挖、从哪里运、运到哪里,后端生产环节如何衔接,都需要统一协调。

“机器人要从单机智能走向机群协同,并且创造产业生态价值,一定是机器人、人工智能和现有数字化体系融合的问题。”曾光说。

这样的判断,来自中联重科多年的智能制造实践。

曾光介绍,目前中联重科挖掘机工厂从下料、焊接、机加、涂装到总装,整个工艺路线自动化率已经超过85%,公司使用了3000多个不同种类的机器人。

换句话说,在一些先进制造工厂里,那些标准化、重复性的工作,机器早已经干了起来。

“传统自动化和智能制造,大概已经解决了85%左右的问题,但真正难的是剩下的15%。”曾光说,这些环节往往具有高柔性、高敏捷的特点,还要求非常强的灵巧操作和复杂互动,“这是我们当前正在解决的一些问题。”

也正因如此,他并不认为具身智能进入工业场景,就等于人形机器人全面进入工厂。

曾光提到,中联重科过去推进智能制造形成过几条经验:不在落后的工艺基础上做自动化,不在落后的精益基础上做数字化,也不在没有数据治理的基础上做智能化。

这一逻辑同样适用于人形机器人。

“过去是一个人在那里敲敲打打,现在换成人形机器人继续敲敲打打,相当于在落后的工艺基础上做一个很复杂的解决方案。”曾光说。

什么样的任务,用什么样的机器人,首先还是要回到工艺本身。一些直线焊接、搬运任务,传统工业机械臂可能更合适;一些物流搬运,则可以由AMR结合感知、导航等技术完成。

当然,人形机器人也有自己的优势。

“人类世界很多环境,本身就是按照人的构型设计的。”曾光介绍,传统工业机器人往往需要改造环境,让环境适应机器人。而在部分场景中,人形机器人可以反过来适应原有环境。只是,如果把整个工艺流程重新设计一遍,最终是不是仍然需要人形,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比机器人“长什么样”更值得关注的,是行业开始认真讨论它“怎么用”。

“从去年到今年,大家更多开始讨论应用问题了,从过去的Demo,到现在更严肃地讨论应用。”曾光说。

世界模型也是过去一年具身智能领域的重要变化之一。但在他看来,目前技术路线仍未完全收敛,未来3到5年仍可能出现新的突破。对中联重科而言,眼下尤其关注两个问题:一个是动力学原生的状态预测,另一个是智能的泛化能力。

比如挖掘机挖土,看起来只是一个挖掘动作,背后却涉及机、电、液非线性执行系统,以及复杂接触过程中的物理状态预测。

“这是我认为至少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曾光说。

而当具身智能开始从Demo走向产业,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摆上桌面——出海。

曾光认为,中国机器人出海将成为一个越来越重要的话题。

工程机械本身也正在发生变化。据曾光介绍,中联重科大量工程机械正向L2、L3乃至L4级自动驾驶演进,“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工程机械其实已经相当于是机器人了。”

在他看来,中国装备制造企业过去依靠机械、液压、电气等传统技术建立优势,如今,新能源、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具身智能正在继续叠加。

“我们希望走出去的不仅仅是中国制造的产品,也把中国的具身智能能力、智能制造能力带出去。”曾光说,未来还会投入更多精力建设海外机器人应用生态、共创生态和合作生态。

曾光表示,从自动化到数字化,再到智能化,制造业转型需要一个逐级推进的过程。具身智能真正走进产业,也不应只是让最先进的工厂变得更先进,更重要的是让技术从少数场景走向更多生产一线,让更多企业用得上、用得好。

未来,从“智能制造”走向“智能普惠”,或许才是具身智能释放产业价值更值得期待的一步。

(大众新闻记者 苏月鹏 董婉婉 张锡坤 北京报道)

责任编辑:张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