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回家的路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2026-08-25 10:00:00原创

我正值年少轻狂/背起行囊/离开父母的村庄/流浪远方/不管脚下的路是多么的漫长/都要勇敢丈量/追寻自我的梦想。当年没有读懂席勒的《旅人》,却给了自己一份倔强,毕业后没有回到家乡等待分配,而是选择了“他乡”,还为自己写下呐喊式的诗行。然而,贫穷限制了想象,所谓的远方不过是离家几十公里的不同地区的小城。
那是1996年。毕业后,我选择自主择业,去了离家三十多公里的邻县县城。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上世纪90年代,农村还没通公交车。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是我回家的唯一交通工具,单程骑下来,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周六下午出发,到家时一身汗;周一不等天亮就动身赶回公司,到地方又是一身汗。冬天汗一落,冷得直打哆嗦;夏天烈日当空,闷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因为分属两个县,回家有一半的路程没有公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一次次压下回家的念头,尽量减少往返的次数。那份曾以为能挣脱束缚的“远方”,最终被这三十公里的泥泞路磨平了棱角。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那条路上的每一次喘息。车轮陷进雨后的车辙里,我不得不下车推行,裤脚沾满了黄泥。那时的我,总在骑行中反复咀嚼一个念头:远方究竟在哪里?是地图上更远的城市,还是此刻脚下这条望不到头的土路?后来才明白,真正的远方不在别处,而是在每一次咬牙坚持后,那个依然选择回家的自己。
后来,结了婚,买了摩托车。摩托车的轰鸣声,终于盖过了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三十公里的泥泞路,在引擎的咆哮中缩短为四十分钟的颠簸。妻子每次跟我回老家,总忍不住抱怨,说自己嫁到了“穷乡僻壤”。她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摩托车的减震很差,每颠簸一次,她就皱一下眉头。有一次回家,赶上了下雨。雨水把土路泡成了泥浆,摩托车轮子打滑得厉害,直接出不了村。又急着上班,父亲只好用牛车把摩托车拖到十公里外的公路上。我坐在牛车上,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在雨幕中晃动,牛蹄踩进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后来,单位配了车。交通工具换了,路却还是那条路。每次开车回家,轮胎碾过熟悉的坑洼,车身便左右摇晃,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司机总担心蹭坏油底壳,三十公里的路,仍要开上将近一个小时。我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心里却比车轮下的路还要颠簸。那些年,我忍不住计算:这条路,究竟还要走多久?从自行车到摩托车,再到汽车,工具换了,路却始终没有变。
直到“村村通”工程启动,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村子。水泥路像一条灰色的绸带,从省道一路延伸到村口。如今,柏油路铺到了家门口,自己也有了车,三十公里的路程,半小时就能到达。回家成了家常便饭,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既不怕颠簸,也不惧风雨。汽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妻子坐在副驾驶,不再抱怨路况。她偶尔摇下车窗,望着路边的田野说:“其实你们村也挺好的,空气新鲜。”我知道,是我们赶上了好时代,我们的国家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正一步步把“穷乡僻壤”变成“美丽乡村”。
回家的路,不只是一条由水泥与沥青铺就的道路,更是无数人用汗水和信念浇筑而成的通途。它连接的,不仅是村庄与城市,更是过去和未来。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宛如一首安然的摇篮曲,轻轻抚平了心底的浮躁。我握着方向盘,目光顺着笔直的路悠悠延伸,仿佛能看见它正朝着更加辽阔的远方铺展。原来,所谓的远方,也可以是家乡!
(作者:卢明亮 德州卓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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