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爱的种子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8-25 15:41:35
文|高绪丽

母亲刚来电话,说她已经坐上了返回乡下的公交车。
我抬头望向窗外,看到一轮红日正携晚霞一起,如同潮汐一般,慢吞吞退到不远处那栋楼的身后。公交车上坐着的多是像她一样上了年纪的父亲和母亲。
这天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车上,坐的也是他们,那时他们身旁的行囊鼓鼓,里面装满了送给城里儿女的新鲜菜蔬。
从钢筋水泥到草木乡野,城乡公交车拉近了城市和乡村的距离。大清早,从乡下小菜园里采摘的新鲜黄瓜,有的还顶着嫩黄的小花儿,母亲挎上菜篮子坐上公交车来到城里女儿家里时,那朵小黄花儿依旧鲜嫩,一点儿都没有蔫巴。
待我下班到家,母亲乘坐的公交车刚好经过镇子。从我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堆在厨房菜篮子里的新鲜菜蔬就在适时提醒我的幸福。
想想在这之前,我会在到家后的第一时间转战厨房,为家人准备一桌可口晚餐。可是那一日,我到家后洗完手,从那堆菜蔬里找出一根带刺儿的黄瓜,然后在一把舒服的椅子上坐好,一口黄瓜咬下去,伴着“嘎嘣”脆响,齿间顿起清爽之风,家门口小菜园里的葱茏就那样冷不防跃然眼前。
小菜园里的紫梗茄子、尖叶辣椒和小西红柿苗都长势喜人,丝瓜架子上开出喇叭状的丝瓜花,花蕊嫩黄,有的花儿谢了,结出比手指粗的小丝瓜。小菜园的一角专门种了两大垄葱,即便是两垄普通葱苗,父亲种的时候也是特意错开时间,就为了我可以在整个夏天都能够吃上鲜嫩的香葱。
小菜园里长得周正的菜蔬,果园里长得周正的瓜果,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小餐桌上。
前几日与人聊天,对方说去超市逛一趟竟然不知道买什么菜,我没有接话。我从来没有在夏天为这些犯过愁。
我想起自己曾在十三岁外甥的日记本里看到过这样一段话:“外婆的家里留有许多种子。我暑假回外婆家,常常会看到外婆正用一张旧纸包一些种子。我问外婆,这是什么种子?外婆说,今年夏天芸豆架子上结出来的第一批芸豆,我们不吃,把它们留作种子。等它们熟透了、变黄了,摘下来就可以留作第二年的芸豆种子了。我看到外婆的一个抽屉里放了许多个小纸包,每个上面都有手写的不同标记,‘这是黄瓜的种子。’‘这是方瓜的种子。’‘这是辣椒的种子。’……这些标记无一例外都是外婆的字体。外婆的字体斜斜的,又有几分清秀,但让我更容易记住的,却是外婆写这些时总会以‘这是……’开头,而最后的句号也会标得特别清楚,没有丝毫敷衍。”
菜园里有时会有几个老黄瓜,或许是在架子上待得久了,个头比其他黄瓜要大许多,老黄瓜的外皮泛白还粗糙,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要我去菜园,母亲会提前提醒我:菜园里的老黄瓜、老丝瓜都不要动,那是要留种子的。
于是,再去菜园,我都会对那些面相丑陋的老黄瓜、老丝瓜多看两眼。儿时的我只觉得它们难看。后来有一天,我再去菜园,见到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老黄瓜,再瞧,竟然发现它们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而且,一想到它们的种子可以被母亲善待,可以在第二年夏天再爬上架子、结出新的果实,我的心底会莫名泛起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从我记事起,家里的蔬菜种子都是母亲在收集和小心保存。来年春天,那些种子会在窗台上一个个花盆里,被母亲悉心照料,慢慢扎根、发芽,然后长出小苗,再被移进菜园,接受阳光与雨露的滋养,结出果实,变老,最后留好种子,继续下一年的轮回。
这些生长过程是大自然的过程,稳步有序,生生不息。母亲用自己的初心坚持为一些瓜果菜蔬留好种子,这一过程不止要用心,还很繁琐,可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
我很庆幸,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为我们种下爱的种子,带我们领略到大自然的往复循环,而父母给予的爱,始终以一种安静的方式拥抱着我。
责任编辑:孔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