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永远的9号楼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8-25 15:41:43

文|孔凡地

近日看到山大中文系90级学姐、济南晴姐关于山大新校(现山东大学中心校区)9号楼的视频,不由忆起了我的9号楼,不知不觉,竟潸然泪下。

山大新校9号楼,位于校区西北部。求学期间,我在此住过四年顶楼:第一年住631,朝阳、靠窗,东南角、下铺;后三年住630,大宿舍,朝北,仍是靠窗,西北角、下铺。

我的上铺头两年为许晓岩,后两年为“狗强。”“狗强”与我俱懒惰,常以军棋决胜负,胜者得意洋洋,败者则不得不下楼打饭兼洗碗。彼时青春年少,轮值打水之日,左右手各提三个暖瓶,上下六楼,浑不觉累,不似如今之气喘吁吁。

那时宿舍里只有一台吊扇,夏天闷热,夜晚若是实在受不了,便带着凉席到楼顶上睡觉。我曾看过像新摊出来的鸡蛋饼一样的金黄月亮,也曾仰望过上世纪90年代泉城的浩瀚星空。 

 9号楼西邻山大路,春夏之日,夕阳西下,我常于楼顶西头俯瞰山大路上的车流、人流,不禁心胸荡漾,豪气顿生。楼前楼后多白杨树,高可参天。

已仙逝多年的同乡和朋友田联玉,那时在历史系,住后面的10号楼六楼朝南的一面。我与其俱为山东大汉,声音高亢,有事找对方时,常站在所在楼顶呼喊对方名字,约定一同在某餐厅吃饭、交流。

9号楼前,浓荫蔽日的白杨树下,设有车棚,挤满或新或旧的自行车。有车的同学,常以自行车代步,匆匆往返于宿舍区、教学楼之间。

1994年秋季及1995年春季,我和“狗强”常于午饭后骑着自行车,出山大新校南门,沿山大路、解放路、泉城路、经七路、经十路,直到西外环,然后南行,经南外环、东外环(如今的二环东路)、山大北路,一路骑行几十公里,在夜色初起时返回9号楼。

9号楼前的车棚东侧为学校海报栏,社团纳新启事、寻物启事、论坛讲座通知、电影、话剧、舞会、体育赛事通知,贴满了海报栏,甚至一层压一层。

我们以9号楼为根据地,每日由此出征,奔赴公教楼、文史楼、图书馆、经管楼、小树林,或4、5、6号各大餐厅。公教楼阶梯教室115,为经济系91级1班我们30多位学子初次相识之地。文史楼二楼某教室,是我们的大学英语课堂,大外部英语教师王渤第一次点到本人名字,即称赞“这个名字真好听”,此后不时点我回答问题,弄得我不知所措。

读大三、大四时,我常泡在图书馆里,自早晨开门读至夜晚闭馆才回9号楼,中间仅以“狗强”送的馅饼或油饼充饥。彼时广博的阅读,令我丰富了学识和情怀。

1992年正月十五晚8时许,自文史楼出,至东侧小树林。其时,月悬东南,月光清冷,白杨树叶尽脱,挺拔如哨兵,我与“狗强”徘徊于落叶之上,诵《春江花月夜》,歌《明天会更好》。至深夜,方踏着满地月光返回9号楼。

毕业二十周年返校之日,我们曾重返9号楼631、630宿舍寻旧。门开之时,自我介绍我等老住户之身份,学弟彬彬有礼、热情备至,其青春气息、昂扬姿态,一如我等之当年。

近些年,母校大力改善住宿条件,9号楼已重新装修,各房间均已安装空调。不过,如今进出皆女生,9号楼已不是原来的那个9号楼。

但在我心中,9号楼永远都是那个9号楼:路边的法国梧桐、楼前楼后的参天白杨,应该还记得我们青春的身影;夕阳下的楼顶,应该还回响着我们不知天高地厚、笑傲江湖的呼啸之声;联谊宿舍的女生们,是否还记得第一次光临631宿舍时的羞涩和拘谨?那个在楼顶为我缝过被子的学妹,可还记得我在一旁朗诵的诗篇?630宿舍的房顶和墙壁上,应该映照着毕业前夕的那些夜晚,刘冬、朱锋、茂干、陈皮、老戴、书兵、会强、门大拉等同学打“够级”时的身影……

今年4月上旬,年近八旬、曾任山大经济系副书记的朱瑞芬老师到菏泽寻旧兼赏牡丹。这个待我们如孩子一般、既严厉又慈爱的小老太太,如今满头白发,然精神矍铄,记性极佳,忆及三十多年前每周跑9号楼十几趟,抓我们睡懒觉、偷用电炉以及没收麻将牌的情景,她开怀大笑,眼角皱纹层层舒展,如水波荡漾,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的眼里也含着泪光,心潮澎湃,仿佛回到了头发乌黑、顾盼神飞、无所畏惧的青春岁月。

责任编辑:孔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