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屏见“好”｜“小车不倒只管推”，公益传艺十一载，他不想让西河大鼓断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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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在东营市吕剧博物馆里，两位年仅九岁的孩子完成了一场两个小时的曲艺专场展演。李政道和王嘉奕身着长衫，以一曲西河大鼓开场，弦声铿然，鼓板分明。接着，快板、山东快书、相声贯口、天津快板轮番上演，字正腔圆，气韵酣畅，现场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曲终人散，掌声久久未歇。两个孩子跑下台，冲向一位老人，一个抱住腰，一个拽着袖子喊“老师老师”。老人蹲下身，一手搂一个：“唱得好，宝宝！”

这位老人，便是他们的恩师——陈建华。

“想学就让你伯伯教你”

今年64岁的陈建华是西河大鼓大清门第六代传承人。常言道：“能帮十吊钱，不把艺来传。”但陈建华的公益传艺之路已经走了十一年。

2015年，一个邻居家的小姑娘来家里玩，看见桌上的快板好奇，拿起来敲了两下。妻子尚荣英随口说：“想学就让你伯伯教你。”小姑娘真学，陈建华真教。

没多久，小区里传开一个消息——“陈老师免费教孩子学快板”。于是，陈建华的家里，人越聚越多。同年12月，陈建华与妻子一起创办了一笑阁曲艺艺术传承中心。每到周末，教室里坐满了孩子，学快板的、学山东快书的、学西河大鼓的……

在陈建华眼中，每一个来学艺的孩子，都是他的“宝宝”。端着三弦调音的时候叫，纠正板眼的时候叫，拍着肩膀说“再来一遍，宝宝”的时候，声音里全是耐心。

“差一点都不行”

陈建华对孩子是真喜欢，但对曲艺传承，他的严厉一点不含糊。哪怕是登台演出的老学员，一句词吐得不准，一个板点错了，他都会立刻叫停重来。

2017年胡集书会，九岁的女学生登台唱西河大鼓《花唱绕口令》。台下掌声一片，但没人知道这孩子学西河大鼓还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能登台，是陈建华一字一字抠出来的。西河大鼓讲究“似说似唱”，韵白与唱腔之间的转换最难，多一分像念白，少一分又少了韵味。一句词唱不到位，重来；板眼不对，重来；气口没换好，重来。一上午磨一句词，在陈建华这儿是常事。

尚荣英在旁边看着心疼，有时候想打圆场：“差不多行了。”陈建华摇头：“差一点都不行。上了台，观众听的就是这一句。”

陈建华自己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出生在曲艺世家，从小看父母唱，听父母教，知道什么叫“冷练三九天，热练三伏天”。

有家长心疼孩子嗓子哑了，陈建华说：“我当年唱到嗓子带血，喝杯茶水接着唱。这行当就这样，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小车不倒只管推”

陈建华的课有个规矩——学快板收费，学西河大鼓和三弦免费。

有家长不解：“西河大鼓、三弦那么难，您怎么反倒不收钱？”陈建华笑了笑：“快板收点钱，是为了撑着学校转。免费教西河大鼓，是怕它断了根。”

他不仅教孩子，也教大人。有家长陪孩子来上课，坐在后面旁听。听了几次，自己也入了迷，主动要求学。陈建华来者不拒，一视同仁。

为了传承曲艺，每个月，他都要辗转东营和德州两地教学。德州是他的家乡，也是他与妻子因戏结缘的地方。东营到德州，单程两百多公里，他一个月至少跑两趟，光路上就折腾不少。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小车不倒只管推。”

不仅如此，陈建华全家老少齐上阵。部队文工团出身的儿子陈超经常到东营、德州教学生山东快书和西河大鼓。就连当时已经81岁的老父亲陈洪彬也经常到曲艺传承中心教孩子们唱西河大鼓。

2020年，陈洪彬老人以84岁高龄辞世。弥留之际，他最挂念的还是那弦子有没有人继续拉响。父亲那句忧思，常常在陈建华耳边响起：“等我唱不动了，这弦子不能没人拉。”这份遗愿，成了他传承路上不灭的灯火。

十一年间，跟着陈建华夫妻学艺的人已两千有余。一批批孩子从这里爱上了曲艺，有的考入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上海戏剧学院，有的在业余时间办起了曲艺团。每年东营市少儿春晚语言类晚会上，都能看到一笑阁孩子们的身影。陈建华还利用空闲时间，带着孩子们走进社区、学校、部队、养老院公益演出。

老腔不能断，新人要上台。有人问：“陈老师，还打算教多久？”他把三弦装进琴盒，盖上盖子，直起腰来，口中还是那句：“小车不倒只管推。只要身体还行，就一直传承下去。”

（大众新闻记者 孙乐佳 孙娜娜 编辑 张晨 设计 吕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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