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上班先背贷，“招转培”如何把求职者变成“提款机”？

今年7月，拿到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张姗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去年11月遭遇“招转培”背上31600元贷款，到如今法院判决企业返还其20000元培训费，她将这段终身难忘的经历拍成视频，上传到网络平台，提醒更多求职者不要再上当受骗，也鼓励受害者拿起法律武器维权。

张姗的遭遇，并非个例。近年来，一种由招聘转为培训（简称“招转培”）的求职陷阱在全国各地不断出现。不法机构先发布高薪工作吸引求职者投递简历，而后以“只有先通过培训才能正式上岗”等话术，引导求职者付费甚至贷款培训，最终却不安排工作或安排的工作与承诺不符，以失联、推诿退款等方式占有培训费。

“招转培”套路为何屡屡得手？它的典型特征与维权难点有哪些？通过张姗的讲述，可以看到这个套路的“标准剧本”。

为月薪5000元工作，背上3万余元贷款

去年7月，张姗从某职业院校毕业，离校未就业的她倍感压力。为尽快找到合适工作，她频繁登录各类招聘网站，海量投递简历，于9月初收到济南某软件有限公司的面试邀请。然而，当她参加线下面试时，工作人员却告知她“技能不过硬，需要参加培训”，随后推荐了“培训包就业”项目。

“他们承诺只要学完短视频剪辑和运营课程，合格之后可以分配月薪不低于5000元的工作。至于培训费，可以直接支付，也可以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完成。”张姗表示，看到公司把保就业承诺写进协议，自己便打消了顾虑，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办理了共计31600元的贷款，用以支付培训费用。但五个月培训结束后，公司没有分配工作，而是将她的简历挂到网上，以公开求职渠道为她找到一份月薪仅4000元的工作。

每月到手4000元工资，却要偿还近2000元贷款本息，张姗此时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落入了“招转培”求职陷阱。而当她到公司讨说法，要求兑现保就业承诺或者退款时，公司却以完成协议内容为由拒绝。6月初，张姗将济南某软件有限公司告上法庭。

在维权过程中，张姗发现不少与她有相似经历的求职者。他们多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不限专业、入职即享高薪的岗位信息后，投递简历、前往面试，最终却由“找工作”变为“贷款参加培训”。“我培训结束后，勉强算是找到工作，还有一些人一直处于待岗状态，根本没上过班。”张姗说，由于维权成本高、周期长，一些受害者最终只能吃哑巴亏。

利用求职心切，开展“三段式”精准围猎

“‘招转培’套路能够成功，主要是利用年轻人求职心切的心理，大家一看到岗位薪资不错，都会先去面试看看，进而一步步落入提前设好的陷阱。”曾代理多起“招转培”相关诉讼案件，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美娥对“招转培”操作流程很熟悉。她表示，“招转培”多以看似合法的形式麻痹求职者，隐蔽性、欺骗性较强，因此要特别留意。

今年5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网信办、教育部、公安部、金融监管总局也发布风险提示，提醒广大求职者提高对“招转培”“培训贷”的风险防范意识，并揭示了“招转培”典型的“三段式”围猎套路——发布“高薪”“低门槛”等虚假岗位信息引流；面试中贬低求职者制造焦虑；诱导求职者支付高额费用或办理贷款参加培训。

虽然“招转培”套路表述简单，但在实际求职过程中，求职者容易被某些看似正常的操作所蒙骗。比如，不少“招转培”公司会与求职者签订《就业保障协议》，承诺如果培训后没有推荐某薪资水平工作，则退还一定比例的培训费。有的公司宣称可以“先学后付”，培训费从日后的工资中代扣，现在只是先贷款学习。还有的公司将初试、复试集中在四五个小时内，紧张的面试让人没有时间思考和核实，仓促间签订了培训协议。

陈美娥建议，防范“招转培”陷阱，可以从核实招聘信息真假入手，如利用第三方企业信息查询平台，提前获取公司相关信息。如果对方提出要参加培训才能安排岗位，应马上提高警惕，主动核实培训机构是否具备依法审批的许可资质，是否含有不合理收费项目、贷款内容。

民刑边界模糊，“招转培”难根除背后

目前，针对“招转培”求职陷阱，全国各地都在加大打击力度，一批以“招转培”方式诱导学生贷款的公司正在被处理。但同时，也有一些公司被罚后，改换名目，重操旧业。

“招转培”为何屡禁不止？原因在于其性质认定模糊不清。多位律师表示，“招转培”纠纷是典型的刑、民、行交叉案件，即其涉及刑法、民法、行政法三个部门法调整下的法律关系。不少涉事企业通过获取培训资质、签订协议、开展正规培训等方式，尽量规避违法风险。

从维权层面看，求职者和公司一般存在培训协议，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公安机关可能会将此行为视为求职者自愿参与的购买培训服务，进而将双方纠纷归类为民事纠纷范畴，不予介入处理。而一旦进入民事诉讼，求职者则要承担由诉讼带来的时间、金钱成本，许多人不堪折腾选择放弃追责，这却达到了“招转培”公司的目的。

今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在解读“被告人徐某楠等9人诈骗案”时，明确提出徐某楠等9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招转培”活动构成诈骗罪，为地方法院提供了重要参照。当前，各地警方也对“招转培”诈骗团伙频频出手。“要解决‘招转培’乱象，需要人社、网信、公安、市场监管、金融监管等多部门协同发力，让相关企业付出更大的违法成本和代价。”陈美娥说。

（文中张姗为化名）

（大众新闻记者 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