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闻一多的另一个身份:书籍装帧设计师
青未了 | 2026-08-27 17:52:42
文|姚秦川
闻一多(1899—1946),本名闻家骅,字友三,生于湖北浠水县(今属湖北黄冈),近代诗人、学者、民盟盟员、民主战士。此外,闻一多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书籍装帧设计师,其设计风格独树一帜。
1912年,13岁的闻一多考入清华学校。由于从小就对绘画有浓厚的兴趣,很快,他便在图画课中表现出特殊的艺术天分。两年后,闻一多开始担任《清华年报》(英文年鉴)的美术编辑。
1919年9月,在美籍美术教师司达尔的影响下,闻一多与杨廷宝等人共同发起成立清华美术社,组织绘画练习,探讨艺术理论。也就是从那时起,闻一多的设计才华逐渐显露出来。
1920年,闻一多根据自己平日所学和日常积累,在当年5月7日《清华周刊》第187期上,发表了一篇关于书籍装帧方面的论文——《出版物底封面》。在文中,闻一多明确提出了“美的封面”的核心判定标准:“封面设计不专指图案的构造,连字体的体裁、位置、面积、表现的方法,都是图像的主体元素。”针对当时出版界滥用刻板宋体、日本式方体字的通病,闻一多还特意给予创见性观点:“封面字体的总体设计须合于艺术的法则,宜多用除篆籀大草之外的美术书法,不应生硬使用制式字体。”这一理念,比国内主流的现代装帧设计探索早了近十年。
1922年,闻一多在为自己的首部诗集《红烛》设计封面时,认真地表示:“我画《红烛》封面,更改得不计其数,到如今还没有一张满意的。一样颜色的图案,又要简单又要好看,这真不是容易的事。”
后来经过多次易稿,到了1923年9月,《红烛》由上海泰东图书局初版面世。《红烛》内含《序诗》《李白篇》《雨夜篇》《青春篇》《孤雁篇》《红豆篇》,计103首。前四章,是闻一多在国内写作的;后两章,则是闻一多在美国留学时写作的。不过在结集出版时,对当时文字有所修订。值得一提的是,在该书的封面设计上,闻一多没有作任何装饰,除了作者名与出版社名分列左右外,正中只有大大的手写楷体《红烛》二字,醒目耀眼。
慢慢地,闻一多开始在出版界小有名声,也引起各方关注。1927年8月,梁实秋的论文集《浪漫的与古典的》即将出版,便邀请好友闻一多设计封面。闻一多以浅棕色的阳刻“浪漫”印文、阴刻“古典”印文构成核心封面图案,与梁实秋自题的书名互为映衬,古朴醒目,完全跳出了当时市面上书籍装帧的同质化风格。

同年,上海新月书店也热情邀请闻一多为徐志摩的散文集《巴黎的鳞爪》一书设计封面。经过构思,闻一多最终设计出的书名并不是常规式的一行排列,而是相当散乱地分布在封面右侧上下两端。作者的名字则呈长方印章形,歪斜在左侧下角。封面的文字均印刷成红色,整个画面构成一种欧洲社会令人目眩的生活残像。
有趣的是,封面设计完成后,闻一多踌躇满志,他当时觉得,大家对他的设计一定会不吝赞美之词。然而,令闻一多没想到的是,人们对他超前的设计风格好像并不认可,反而质疑声一片。不过,闻一多听后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坚定不移地将自己的设计“风格”进行到底。
一年后,闻一多最具代表性的装帧作品《死水》由新月书店出版。该作品被新月书店称为“现代新书中第一等的装帧”。全书封面封底统一使用无光重磅黑纸,仅在封面右上方约三分之二处,精致贴上印有烫金书名和作者名的狭长签条,利用黑纸的沉郁厚重和金色签条的明亮高贵形成强烈反差,寄寓了闻一多提出的“黑色恐怖”的内涵:浓黑底色象征着压抑的社会现状,金色签条寓意着黑暗中不灭的反抗与希望,甚至封面封底的签条以书脊为中心轴对称分布,是国内最早把整本书作为完整视觉单元来设计的装帧作品之一。

到了1931年,闻一多在给徐志摩的《猛虎集》设计封面时,跨过书脊,在浅黄色的封面上,以相当简约的手法,横向涂抹数条不规则排列的黑色斑纹,不仅有视觉冲击力,而且给人以诗的无限遐想。再加上用行楷写就的书名,整个封面既疏朗明亮又现代大气,令人拍案叫绝。这一次,闻一多用自己独特的设计风格,一举征服了挑剔的读者。
陈从周先生对闻一多的书籍封面设计评价道:“一九二六年出版的《落叶集》,一九二七年出版的《巴黎的鳞爪》,一九三一年出版的《猛虎集》,三张封面代表了三种不同的风格。《落叶集》是空灵秀逸,《巴黎的鳞爪》已趋于简洁,到《猛虎集》的时期则泼辣遒劲,概括性极强了。”
对于闻一多在装帧方面的成就,朱自清曾由衷地赞叹道:“他见解固然精,方面也真广,不折不扣超人一等。”事实确实如此,闻一多在书籍装帧领域留下的诸多经典作品,至今仍是中国现代装帧设计史上的标志性成果。
闻一多能在书籍装帧设计领域做出令人信服的成就,和他坚持一个核心装帧原则有关。他始终认为,好的封面设计必须和书籍内容有连属的或象征的意义,不能做脱离文本内核的孤立图案。而他所有的作品都始终践行这一标准,最终形成了独属于他个人的、中西美学深度融合的现代装帧风格。
责任编辑:徐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