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神话改编不是考古,而是诉说当代心事
文化观察 | 2026-08-28 17:56:49 原创
师文静来源:大众新闻
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史诗电影《奥德赛》提供了一份独特的视觉盛宴。一部改编自三千年前口头史诗的电影,为何能吸引观众走进影院?其实跟《哪吒之魔童降世》《封神第一部》一样,答案不仅仅在于神话故事,而在于电影非常当下的表达方式。无论东方、西方,神话的影视化其实都有相似路径——借助神话,诉说当代人的心事。

《奥德赛》长达三个小时的史诗故事,足以让观众值回票价。电影以细腻的镜头,展现了奥德修斯十年归途中的冒险历程。其中,智斗独眼巨人、女巫喀耳刻的“人变猪”魔法、冥界询问、海妖塞壬的歌声、六头怪斯库拉与大漩涡怪、太阳神的神牛考验、卡吕普索的囚禁等经典情节,均在视觉画面上追求极致的还原,视效非常震撼。
其中,千人拉木马、女巫手搓“人变猪”、冥界行走、海滩囚禁等场景,兼具宏大、恐怖、苍凉、典雅等风格,各种视觉效果交织出一种壮丽感。
影片在多个国家取景,搭建巨大的特洛伊城,用实体机械制作巨人,数千名真人士兵作战,一切都是为了构建一个真实的青铜时代。然而,影片的视效不是空洞的想象,而是有着强烈的真实感和沉浸感,那种视觉统治力,会让观众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而这一切,都服务于电影的主旨表达。影片中的每一段冒险故事,都在为电影的主题表达服务。
比如,电影将原著中忙着做奶酪、能与奥德修斯周旋的“话痨”巨人,改编成了沉默孤独、几乎无智商的巨人,变成了奥德修斯内心罪恶感与恐惧的外化。再比如,女巫喀耳刻囚禁亲人,将贪婪暴虐的士兵变成猪,同样投射出巨大的心理伤痛与扭曲。
冥界之行的内心审判、海妖塞壬的歌声考验、漩涡与六头怪的劫难、神牛的惩罚等,都在呼应着奥德修斯对特洛伊大战创伤的反应与挣扎。
“幸存不是荣耀,是终身的赎罪”“我们把一场战争变成杀戮”“烧毁特洛伊的城墙,就是烧毁了整个世界”“没人能航行到地狱再回来”……电影《奥德赛》没有刻画原著中诡计多端、傲慢狡黠、多情又残忍的“变色龙”奥德修斯,而是把他塑造成一个被战争罪行反噬、在自我怀疑和赎罪的反思派老兵。在奥德修斯的回家之旅中,凝重的反思跟随了一路。电影拍得这么壮阔恢宏,其实是在描绘一个经历巨大历史事件后、被时代抛下的人,如何去思考历史进程和文明危机。

电影《奥德赛》与国产神话史诗《封神第一部》在神话改编上有“神似”,即让神退场,重点刻画复杂的人。
在史诗原著中,奥德修斯的漂泊旅程背后有着诸神的意志和对决,电影弱化了神的存在,太阳神、海神波塞冬、宙斯等只以名字和能力出场,雅典娜以奥德修斯自我投射和幻想的方式出现。
《封神第一部》也将叙事重心更多地转向凡人,姜子牙不再是绝对主角,少年姬发作为主人公,在“弑父”“杀子”“叛乱”等事件中,展现出作为人的持续思考与成长——“你是谁的儿子不重要,你是谁才重要。”
《奥德赛》和《封神第一部》两部影片对神话史诗的改编,没有“考古式”复刻,也没有激进魔改,而是都选择了借古证今,主题都是精神归乡。姬发返回家乡西岐的场景拍得荡气回肠、充满朝气。电影将个人志向、保卫家园与国土重建融合在一起。在影视化过程中,希腊史诗与中国史诗,都指向一个字——家。

有趣的是,为了让神话史诗的主人公诉说当代心事、表达当下价值观,奥德修斯、姬发以及《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的哪吒,都被重塑了形象,变成了带有“创伤”的人。正是这些“创伤”,才启动了全新的表达。
但是神话人物被注入现代思维,往往伴随着风险。诺兰没有塑造出“荷马史诗”中那个多面、迷人、危险的奥德修斯,这让他遭到了一些影评人的批评。哪吒失去了“剔骨还父”的悲情,似乎也少了棱角和力量。这正是改编神话史诗的矛盾之处——若想赢得观众的同理心,就难免招致古典学者、影评人的诟病。然而,神话从来都不是真正关于神的故事,人才是永远的主角,也正是这一选择,才让东西方古典史诗完成了各自的当代表达。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
责任编辑:尹燕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