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 | 不要中了“比较”的毒，把不完美当不正常

近日，有网友晒出小天才电话手表健康监测功能截图。

一名身高167厘米、体重50.5公斤的女孩，被手表判定为“偏重”，并标注“体重超过99%的同龄女孩”。

按照国家卫健委相关健康评价标准，7岁至18岁儿童青少年需要结合性别、年龄，以BMI等指标进行超重、肥胖筛查。

所以，所谓“超过99%同龄女孩”的判定，既不科学，也违背常识，本质上是产品算法模型的缺陷。

商家自己设定健康阈值，取代家长和孩子自身的身体感受和评价，成为定义“你是否正常”的权威，这就带来了两个问题。

一是当手表给出一个“不利”结论时，家长的焦虑会瞬间放大，甚至会马上转化为限制饮食、增加运动训诫、频繁称重等行为。

这是因为一旦健康监测从辅助工具异化为比较标尺，它的性质就从医学监测问题转向了社会心理问题。

家长对孩子发育的“过分关注”，往往就会掺杂进自身对社会评价的在意和恐惧。

二是手表声称“关注健康”，实际上是把身材焦虑提前转嫁到了儿童身上。

孩子感受到的不是关心，而是被审视和被否定。

“我有问题”“我不够好”的自我认知一旦固化，还可能发展为进食、体象障碍，甚至引发抑郁和自伤行为。

所以说，看似算法不经意间打了个“异常标签”，实际上是商家利用比较机制的“毒性”，投射并放大了家长和孩子间的焦虑循环。

人有对“正常”的焦虑，就会导致对“异常”的不忍。

大家应该还记得，前段时间《自然》发表了一篇文章，里面带出了一个让人心痛的故事。

一个因单基因突变出现发育迟缓和孤独症样症状的六岁女孩，在接受所谓基因编辑手术后，出现一系列严重不良反应并在几天后死亡。

媒体报道，孩子所患的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是一种由CHD3基因变异引起的罕见神经发育障碍。

携带这种变异的人通常寿命与常人无异，但症状轻重差异较大。这位6岁女孩虽然属于症状相对较轻的一类。

但父母担心，她与同龄孩子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未来或许无法独立生活，最终参与了临床试验。

在这个悲剧里，我们同样看到家长对孩子发育迟缓的焦虑。

他们愿意押注尚不成熟的激进疗法，却无法容忍孩子“慢一点”的成长节奏。

一旦我们用可量化的数据标准，来裁决不可量化的生命价值，结果就会导致技术对人的压制，甚至对生命的摧残。

健康的本义是身体、心理和社会适应三方面的完好状态，而绝不是瘦过别人，不要被别人拉开发育差距。

当我们谈论儿童健康时，首先要守护的是他们不被数据定义、不被“比较”摧毁的成长尊严。

一个孩子的体重，应由她的活力、食欲和生长曲线来定义。一个孩子的未来，应由家庭的爱和耐心、社会的包容来守护。

技术若不能服务于这份善意，那就不是好的技术，就应当被修正甚至淘汰。

可怜的六岁女孩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我想回家。”

这是对所有技术狂想的终极拷问，她想要的不是被治疗，而是被接纳。

同样，那个被手表判定“偏重”的女孩，需要的是和家长一起接纳自己的“不完美”，而不是被算法推向减重赛道和自愧陷阱。

这也是生命教育的意义所在，不是赶走所有的偏离、异常和不完美，而是学会与之共处。

（大众新闻记者 杨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