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中国克隆之父——童第周
大众新闻·半岛新闻 2026-08-28 15:5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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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大师吴作人泼墨挥毫,创作了一幅特别的《睡莲金鱼图》。栩栩欲活的五条金鱼在莲叶间轻盈舞动,绸缎般柔软的尾巴摇摆出一圈圈的涟漪,涟漪状似跳跃的音符泠泠作响,仿佛在演奏一首空灵纯净的乐曲。其中一条是金鱼的身子,俏皮地曳动着奇异的鲫鱼尾巴。赵朴初在此国画上题诗两首赞叹:“异种何来首尾殊?画师笑答是童鱼。他年破壁飞腾去,驱遣风雷不怪渠。”“变化鱼龙理可知,手提造化出神奇。十年辛苦凭谁道,泄露天机是画师。”
这是科学与艺术的相遇,也是对一个生命科学奇迹的记录与讴歌——异种核移植。这项奇迹的创造者,就是著名生物学家童第周。石破天惊,前无古人,他让世界惊叹。这比闻名全球的克隆羊“多莉”早了整整23年。他,一鱼封神。
1963年,童第周及其团队开启探索。十年磨一剑!1973年,“童鱼”,人们以童第周名字命名的鱼诞生!10年——时间长河中的须臾间,但在科学的道路上,那是多少个日夜的坚守?时间从不辜负那些肯为其付出代价的人。
我采访了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立在“童鱼”标本前,我遐想着“童鱼”孕育出世的艰难之路。科研条件窘迫,外部环境动荡,技术难度超高,理论认知挑战……童第周团队展现的是信心、坚韧与创新。
一架简陋的显微镜,一件自制显微操作的工具,便是他们的仪器和设备的全部家当。童第周练就在极小空间内精准操作的能力,一双灵巧的手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玻璃纤维,完成直径仅几微米的细胞核移植。特殊的历史时期里,他被批斗,被下放,被迫害,但仍不止在逆境中决然苦苦地向阳前行。他在养鸡场偷偷地用鸡蛋进行胚胎发育试验……
大学路与鱼山路交会处的那个拐角,是青岛的网红打卡地。游人或举手机或端相机,对着那面红墙或拍照或录像,笑语喧哗。我转过这个热闹的弯,踏进鱼山路36号院。虽是一路之隔,却是两重天地,我只觉得一片静谧悠然。
院子里有几栋二层日式小楼,东侧的那栋便是童第周的故居。楼不大,朴素得很,灰白色的墙,简单的窗。站在楼下仰望,我忽然记起被写进小学课本里那个“一定要争气”的故事来。
他是浙江鄞县东乡童家岙(今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童村)人,农民的儿子,幼年丧父。
1927年,复旦大学哲学系心理学专业毕业。1930年,28岁赴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留学,1934年攻取了动物学博士。他剥青蛙卵,做实验,外国人能做到的,他必定超额做到。这句话,他说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
1934年底,童第周从比利时学成归国。那时本可留在欧洲,他却选择了回到苦难深重的中国。他辗转来到青岛,在国立山东大学生物系任教,妻子叶毓芬也在同校任教。两架显微镜,就是他们的全部武器;一个实验室,就是他们的全部战场。
七七事变爆发后,山东大学南迁,童第周一路跟到四川。学校停办,他才无奈离开。1946年山大在青岛复校,校长赵太侔力邀他回来,他带着全家又回到青岛。
1950年,中国科学院决定在青岛成立海洋生物研究室。童第周、曾呈奎、张玺三人负责筹建。只用了四五个月,研究室就建起来了。这是新中国第一所海洋科研机构,中国现代海洋科学从这里起步。青岛这座城市的海洋科研地位,也是从那时真正奠定的。
我去了莱阳路28号。当年的实验室还在,玻璃窗映着海天的光,似乎还能看见童第周端坐在显微镜前。他研究文昌鱼,文昌鱼傍晚产卵,从晚上六七点到凌晨两三点,他就一直钉在那里。妻子陪着他,学生们跟着他。显微镜下是小世界,却通向生命的大奥秘。他证明了在未受精的卵子中已经存在着器官形成物质,这项成果是开创性的。后来人们说他是中国“克隆之父”,这个称呼重得很,他担得起。他心里装着——他的实验,他的学生,他的国家。
我去了百花苑,青岛文化名人雕塑园。童第周的青铜像立在那里,抱臂胸前,目光坚毅,神情专注而温和。雕像是1995年落成的,身姿挺拔,庄重典雅。我又去了中国海洋大学鱼山校区,科学馆前也有一座童第周铜像。他眺望前方,犹如在思忖着我国海洋生物的克隆技术,怎样领先于世界?怎样造福于人类?铜像是冷的,但我的感知是其留给这个世界的热,从未散去。
站在故居前,我想起他说过的话。他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在显微镜下,一点一点地做。从比利时到青岛,从抗战到建国,从青丝到白发,他一直都在做。
鱼山路36号,安静如初。那些在金鱼与鲫鱼之间探寻的生命密码,已经写在科学的历史里,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周常温)
责任编辑:张文艳
